十指相扣,掌心相贴。
她的手依旧凉,但龙啸觉得,那是他这辈子握过的最温暖的手。
“走吧。”她说。
龙啸怔怔地看着两人交握的手,又抬头看她。
琼梧已经转过头,望着前方灯火深处。
她的侧脸依旧清冷,但唇角微微弯着,弯成一个极淡极淡的弧度。
像月牙。
像春天。
像所有的答案,都在不言中。
…………
狐小欺回头瞥见两人交握的手,猩红的眼眸眯了眯,鼻子里轻轻哼了一声,扭过头去,故意大声道:“前头有猜灯谜的!我们去瞧瞧!”
她说着便挤入人群,杏黄与水红的身影在光影人潮中灵活穿梭。龙啸与琼梧只得跟上。
猜灯谜的摊子设在城隍庙前的空地上,数十盏形态各异的彩灯悬在竹架上,每盏灯下悬一纸笺,墨字写着谜面。
围观的百姓众多,有捻须苦思的老者,有交头接耳的年轻男女,更不乏嬉笑打闹的孩童。
琼梧看向一盏莲花灯,指尖拂过温润的绢面。莲花在她手中轻轻旋转,光影流转,映亮她天蓝色的眼眸。她低头看着灯,唇角很浅地弯了一下。
那笑容极淡,像蜻蜓点水,转瞬即逝。但龙啸看见了。
狐小欺也看见了。她撇撇嘴,忽然指着头顶一盏八角宫灯:“那个!那个谜面是什么?”
那宫灯造型别致,八面绢上各绘四季花卉,灯下垂的纸笺上却只写了两句诗:“‘一片冰心在玉壶’——打一节气。”
这谜显然更难。周围百姓窃窃私语,却无人应答。狐小欺抓抓头发,猩红的眼眸转了转,忽然拽拽琼梧的袖子:“甄姐姐,你猜猜看?”
琼梧抬眸看向那两句诗。她沉默片刻,天蓝色的眼眸在灯火下显得格外沉静。
然后,她摇摇头,说道:“人间节气,我尚未熟知。”
“是‘白露’。”龙啸出口说,声音清泠如玉石相击,“‘一片冰心’为白,‘在玉壶’喻露水凝结。白露。”
老秀才抚掌大笑:“妙极!妙极!小兄弟真是聪明!”忙不迭取下宫灯奉上。
狐小欺抢先接过那盏精致的八角宫灯,抱在怀里,对着龙啸琼梧笑得眉眼弯弯:“哼,还不错嘛!这灯归我啦~”
琼梧看着她欢喜的模样,轻轻点了点头。
龙啸目光一偏,看向刚才琼梧仔细观察的那盏莲花灯。
那灯比寻常河灯精巧些,绢瓣薄如蝉翼,内中烛火未点,却已透出温润光泽。
他心中微动,摸出几枚铜钱递过去,将灯提在手中。
转回身时,琼梧正静静望着他。天蓝色的眼眸里映着满街灯火,有些许不解。
龙啸将莲花灯递到她面前,声音低了几分:“给你的。”
琼梧低头看着那盏灯,又抬眸看他。灯火在她眼底跳跃,像碎金落入寒潭。她伸手接过,指尖拂过绢面,很轻,仿佛在触碰一片真正的花瓣。
“……为何?”她问。
龙啸没有回答,只是看着她微微弯起的唇角,轻声说:“灯会么……狐姑娘有了一盏,你也应有一盏……。”
“谢谢。”琼梧轻轻点头,微微侧身,重新将目光投向城中灯火。
龙啸静静看着琼梧在灯下安静的侧影,看着她偶尔因满城灯火微微睁大的眼睛,看着她手中那盏温柔的莲花灯……心中那片荒芜了十年的冻土,仿佛被这人间灯火一寸寸烘暖。
原来带她看人间,是这样好的事。
…………
忽然,龙啸的目光看到了琼梧身后的远处。
人群外围,不远处一座石桥旁,立着几名僧人。
灰布僧衣,芒鞋竹杖。
为首的是个中年僧人,面容清癯,目光平和,周身气息内敛,却自有一股沉静威严。
他身后跟着三四名年轻僧侣,皆双手合十,静静望着河面上漂浮的盏盏佛灯,似在默诵经文。
是观心寺的弟子。
龙啸心头微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