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在这里。插在琼梧古树上。
那筱乔……
他的目光急迫下移。
在“情愫”仙剑下方,那根巨大斜枝形成的平台中央,有一处明显经过修整的区域。
云气被某种力量凝聚、塑形,化作一方约三丈见方的平整云台。
云台表面流转着淡淡的、与古树同源的青蓝色光纹,显然是一处精心布置的“悟道”或“静修”之所。
云台之上,一个身影,背对崖边,静静盘坐。
她身着青金色的铠甲,铠甲下摆宽松曳地,与身下云台几乎融为一体。
长发系作高马尾,如最深邃的夜空倾泻而下,垂至腰际——那是龙啸魂牵梦绕了十年、无数次在梦中试图抓住的……
天蓝色。
如琼梧树叶一般纯净、却又更加柔润、带着生命光泽的天蓝色长发。
她的背影高挑有致,肩线优美,脖颈修长如天鹅。
即便只是一个背影,即便隔着百丈距离与氤氲云气,那股清冷出尘、仿佛不食人间烟火的气质,依旧穿透空间,清晰传来。
是她。
甄筱乔。
一瞬间,龙啸感觉周围的一切声音都消失了。
青霞云海的翻涌声,古树叶片的摇曳声,同伴紧张的呼吸声,甚至他自己血液奔流的声音……全都褪去。
世界变成一片寂静的空白,唯有那个背影,牢牢占据了他全部视野、全部心神。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被无限拉长、凝固。
黑岩堡甄府初见的惊鸿一瞥——那个在甄父身后、只露出眼睛偷偷打量他的蓝发少女,知礼不露怯。
李家坳黑暗屋室里,找到她时那满地的破碎湛蓝与绝望死寂,他颤抖着手将她抱起,心中第一次燃起焚天的怒火与撕心裂肺的痛楚。
守灵七日,她跪在棺前不哭不闹,挺直的单薄脊背,和眼中那超越年龄的麻木与空洞。他陪着她,默默烧纸,心中发誓要护她一生。
历练之前,他将那柄早就得来、还不知其名的粉红色仙剑递给她。
她接过时指尖的微凉与轻颤,抬头看他时眼中重新亮起的、微弱却真实的光。
他说:“这剑,送你。”她低下头,耳根微红。
北境天山,那绝境雪窟之中,寒意刺骨,死亡逼近。
两个男子女子在最原始的生存本能与懵懂情愫驱使下紧紧结合。
黑暗中,她压抑的呜咽与他沉重的喘息,还有那份于绝境中滋生的、生死相托的眷恋。
他说:“我娶你。”她没有回答,只是更紧地抱住了他。
苍衍派后山,那小山温泉旁的幽会。
月光如水,她湿漉漉的蓝发贴在白皙的肩头,眼中含着羞涩的水光与全然的信任。
云雨交融间,她生涩而努力的回应,唇间逸出的他的名字,如最温柔的咒语,刻进他灵魂深处。
沧州之行,面对黄得道的古怪与小曦的活泼,她始终微笑地跟在他身边,偶尔抬眼看他,眼中是无声的支持。
青芦山中,血战魔头钱光齐。
她握紧“情愫”,剑光与那魔头临死前的诅咒交错。
终于手刃仇人,大仇得报的那一刻,她跪倒在血泊中,没有哭喊,只是肩膀剧烈颤抖。
回派路上,他单膝跪地,握住她冰凉的手,一字一句:“筱乔,嫁给我。”用力点头,扑进他怀里,情感压抑了十年,终于爆发。
青芦山驿站外,晴空万里突然降下的仙兵,那冰冷不容抗拒的规则之力。
她被他推开,回头望来的那一眼——天蓝色的长发在仙光中流泻如星河,眼眸中盛满惊惶、不舍、还有一丝诀别的凄然。
她嘴唇微动,没有声音,但他读懂了:“等我。”
等我。
无声的两个字,他寻了十年。
三千多个日夜,每一个被思念灼烧的黎明与黄昏,每一次绝境中凭此执念爬起的挣扎,万里跋涉,血火洗礼,仙门叩问,屈辱交易……所有的一切,所有的代价,所有的等待与煎熬,都是为了此刻,为了眼前这个背影。
龙啸的视线模糊了。
泪水被锁在眼眶深处,没有涌出。
浑身出现了一种更深沉的、源自灵魂震颤的模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