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后的一个深夜,何雨庭办公室的灯,还亮着。
赵东来抱着两份厚厚的报告,悄无声息地走了进来,将报告放在了何雨庭的桌上。
“厂长,都整理出来了。”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疲惫,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兴奋。
“辛苦了。”何雨庭点了点头,示意他坐下。
他没有立刻翻看报告,而是先给赵东来倒了杯水。
“说说看,有什么发现?”
“厂长,跟您预料的一样,两边都不干净。”赵东来喝了口水,润了润嗓子,“李厂长那边,主要是管理问题。他提拔起来的那几个新人,胆子大,步子也迈得大,有几个项目为了赶进度,不按规矩办事,造成了一些浪费。但要说贪腐,暂时没发现致命的证据。他本人,在财务上也很谨慎,几乎不直接签字。”
何雨庭点了点头,这和他的判断差不多。李卫国是想做事的人,虽然手段冒进,但还没到肆无忌惮的地步。
“杨书记那边呢?”
“问题大了去了。”赵东来压低了声音,“他手底下那帮老人,盘踞各个要害部门多年,早就织成了一张大网。我查了近三年的账,发现光是厂区维修和后勤采购这两块,就有大量的虚报、冒领和账目不清。很多项目,都是同一拨人,换个名头,反复在做。”
“不过,他们做得非常小心。大部分的签字,都落不到杨书记本人头上,最多到他手下的那几个心腹科长、主任那里。”
“也就是说,就算查,也只能动他几个手下,伤不到他本人?”何雨庭问道。
“没错。”赵东来有些不甘心地说,“那帮老狐狸,太滑了。”
何雨庭笑了笑,不置可否。他拿过桌上那份关于杨卫民的报告,一页一页地,仔细翻看起来。
报告做得很详尽,每一笔有问题的账目,赵东来都用红笔做了标记,并且附上了相关的单据复印件和经手人说明。
何雨庭的目光,在纸上飞快地扫过,他的大脑,像一台高速运转的计算机,将这些零散的信息,迅速地串联、分析。
突然,他的手指,停在了其中一页上。
那是一项关于三号高炉的耐火砖更换和线路检修的工程。
报告上显示,这项工程,在去年和前年,连续两年,都申请了专项维修资金。申请的理由,一模一样。负责施工的单位,也一模一样。两次报销的金额,也相差无几,都是一笔不小的数目。
更关键的是,两次报销单据上,最后的审批签字,都指向了同一个人。。。。。。。。。。设备科的老科长,钱大柱。
而这个钱大柱,正是杨卫民最信任、也是跟随他时间最久的老部下之一。
“这个项目,有点意思。”何雨庭用红笔,在“三号高炉检修”那一行上,重重地画了一个圈。
一个检修项目,连续两年重复报销。
这已经不是简单的账目混乱了,这是明目张胆的贪腐!
而且,能让钱大柱这种老江湖,冒着这么大的风险,连续两年做同一笔假账,背后要是没有杨卫民的默许甚至授意,打死他都不信。
这,就是他要找的,那张能够一击致命的王牌!
何雨庭将报告合上,锁进了保险柜的最深处。
他没有立刻发难。
这张牌,威力巨大,必须用在最关键的时刻。现在,还不是时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