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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四十一章 绸衫再至（第1页）

绸衫人又来的时候，午市刚散。

小圆把最后一张桌子擦干净，正要歇口气，一抬头，看见街对面站着个人，愣了一下，回头喊：“姐，那个绸衫的，又来了。“

杏娘正在后厨和面，手上没停。

“来了就来了。“她说，“要吃饭，让他进来。“

小圆探头又看了一眼：“他没进来，就站着。“

杏娘没吭声。面团在她掌心里翻了个个儿，摔在案板上，啪啪两声响。

今儿这面和得比平日久。手上用力，心里搁着事，手里的劲儿就不由自主往大了使。面团被她揉得光溜溜的，又摔了两下。

阿菱正坐在门口择菜，闻言也抬头望了一眼，小声说：“是昨儿下午那个吧？站了一下午的那个？“

“就是他。“小圆说，“穿的绸衫，一看就不是坊里的人。“

杏娘心想：站着，就站着吧。铺子开门迎客，进来的是客，不进来的，是她管不着的事。

昨儿他就站了一下午。站在街对面那棵老槐树下，不挪窝，眼睛往铺子里看。看什么呢？铺子里进进出出的都是吃饭的人，没什么可看的。

过了约莫一盏茶的工夫，小圆又喊：“姐，他进来了。“

杏娘把面剂子一个个码好，拍净手上的面粉，从后厨走出来。

绸衫人站在门口，先环顾了一圈铺子，才走到靠门第二张桌坐下。

还是那身青灰的绸衫，料子细，颜色深，袖口压着一道暗纹，洗得干干净净。

他坐得端端正正，双手搁在桌上，指尖微微蜷着，像是不知往哪儿放。

杏娘走过去，站定。

“客官，吃面？“

“嗯。“绸衫人抬起眼，又垂下，“一碗招牌面。“

“好。“杏娘转身要走。

“多放些醋。“绸衫人忽然说。

杏娘脚下一顿。

他头一回来，隔着一条街，站了两回，都是看。今儿进店，点面，又要醋。

她这招牌面配醋，是熟客才知道的吃法。他头一回进店，怎么就知道？

除非有人跟他说过。

杏娘没回头，应了一声：“成。“

进了后厨。

水是滚的，锅沿咕嘟咕嘟冒泡。她抓了一把面下锅，筷子在锅里搅了两圈，看面条在沸水里翻滚，渐渐变软、变透。

火候她拿得准，多一分软烂，少一分夹生，全在那一搅一转里。

面过了凉水，再回锅。

面出锅，浇上一勺骨头汤。汤是昨儿夜里熬的，猪骨加了姜片，小火煨了一宿，浓白浓白的，油花在面上浮成一层细密的圈。卧两棵青菜，碧绿碧绿的，撒一把葱花。

面端好了，她又想了想，从架子上摸出一小碟醋，一并放上托盘，端出去。

“客官，面来了。“

绸衫人接过筷子，低头吃了一口。

吃到第一口的时候，他的筷子滞了一瞬。像是被烫着了，又像不是。他含着那口面，慢慢嚼，喉头滚了一下，才咽下去。

又吃了一口。

这一回，筷子没停。他吃得很慢。一口，一口，像是把每一口都嚼仔细了。他吃面的时候，腰板还是直的，碗端得稳稳的，筷子夹面，不拖泥带水。

汤喝了两口，面吃了一半，他忽然停下筷子，问了一句：

“这汤，是骨头汤？“

“是。“杏娘说，“猪骨熬的，熬了一宿。“

绸衫人“嗯“了一声，没再说话，低头继续吃。

一碗面，他吃了很久。吃完，汤也喝干净了，连碗底的葱花都捞了吃了。

他放下碗，从袖子里摸出一方青灰的帕子，按了按嘴角，又把帕子叠好收起来，这才从怀里掏出几文钱，放在桌上。

“好吃。“他说，“跟……跟我想的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