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周的手在膝盖上按了一下。小陈写字写得挺快,写完又抬头看我一眼。
“纸上写的什么?”
“两句话。”我说,“一句谢谢,一句对不起。别的没有,没有地址,没有电话。”
“信还在么。”
“没了。”我说,“我搬东西的时候跟一摞旧报纸一块儿扔的。”
老周没接这句。他看了一眼厨房,又看了一圈那三扇门。
“她走之前那半个月,有没有人来找过她。”
“没有。”我说,“她那半个月照常开播,晚上八点到十二点,我在隔壁听得见。”
“她那些设备呢?”
“大的她带走了一部分。”我说,“三脚架、灯架、衣架这几样没带,留在我这儿,后来我全塞进储物间了。”
“那间屋后来租给谁了?”
“换过两个人。”我说,“上一个在厂里做测试,住了半年多搬走的;现在那间屋住着一个护士。早上八点出门上班。”
“她那间屋你进去过没有?”
“进过。”我说,“退租的时候我进去抄水电,抄完把表数写在本子上。”
“她走那天早上,你跟她说过话没有?”
“没有。”我说,“那天我早上出门,她屋里还有动静;我中午回来,人没了。”
“她给你交房租,转账还是现金。”
“转账。”我说,“每个月十五号。”
“押金呢?”
“按天算的。”我说,“多的那部分我转给她了,她收没收到我不知道,她没回。”
“她平时跟什么人来往?”
“她那个行当我不问。”我说,“她开播的时候我在隔壁听得见声音,别的不问。”
“她退租以后你换了锁没有。”
“换了。”
“押金那部分你退给她,退了多少?”
“退了。”我说,“转回她原来那张卡。转账短信我留过一阵,后来换手机就没了。”
“你在这一层楼上,跟租客走得多近。”
“该办的事办。”我说,“不该问的不问。”
“她家里人来过么?”
“没有。”
老周把这些听完,忽然换了个方向。
“你这房东当得挺干净。”他说。
我没接。
“租客登记你这儿记得比谁都全。”他说,“人一走,你就不认了。”
“我不认她的人,我认她的账。”我说,“她欠我的我不追,我欠她的我不留。”
小陈抬起头看了他师傅一眼。老周把手往下一压,让他接着写。
“我上次来,让你补的租客登记,你补了没有。”
“补了三户。”我说,“后来搬走两户,登记本在抽屉里。你要看我去拿。”
“不用。”他说,“我看过。”
“我那年给你留过一张名片。”他说。
“在。”我说,“压在收租本底下。”
老周点了一下头,像是记下了这一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