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号,礼拜天。叶柔七点前就下楼了。
她昨天把护士服熨过,白鞋擦得能照人,保温杯灌满放在布袋里,布袋旁边还塞着两包酒精湿巾。她站在我门口把时间算给我听。
“我七点下楼,12路四站,二十分钟。到医院七点二十,换衣服十分钟,七点半交接,八点开诊。”她说,“我留了四十分钟余量。我在科里七年,迟到的次数一只手数得出来。”
“第一天紧张吗?”
“我不紧张。”她说,“我今天早上洗脸的时候照镜子,看见我自己在笑。我排这个岗排了两年。”
她往楼下走,走了两步又回头。
“我跟你说个事。”她说,“我昨天跟我们科那个小护士说,我上门诊第一天,要是碰见拿我笔不还的大爷,我就跟他讲:这支笔一块五,你拿走我得自己买。”
她说完真笑出声了,走了。
上午十点多,晓萌打电话来。
“哥。”她那边有风声,人应该站在楼外面,“我们学校把名单报到医院去了。”
“什么名单。”
“实习的那个。”她说,“我们班四十个人,表上一行一个名字。我在上头。我分的是六楼内科。表上写着,下礼拜六上午到院里报到。”
她把这一串话报完,停了一下,又补一句。
“那张表我拍照了,我发给你。”
她的语气还是平的,跟报功课似的。我还没说话,她自己先往下想了一步。
“哥,你说这事是不是陈老师打过招呼了。”她说,“我们班排前头那几个,学委是分到急诊的,班长去了骨外。我原来在中间。”
“可能。”
“不是可能。”她说,“肯定是。上回她站在走廊上问我那三个字,我就该想到了。”
她又停了一下,风声小了些,像是她往墙那边挪了半步。
“哥,我得好好感谢叶柔姐。”
“你想怎么谢。”
“我给她买东西。”她说,“我不用跟家里要钱,我这个月生活费还剩。我给叶柔姐买一条围巾,现在天冷了。”
“你别买东西。”我说。
“为什么?”
“你去跟她说一句就行。”我说,“你要是拎东西上门,她反倒不自在。她那个人最怕欠人。”
她那边没出声,过了一会儿才说:“那我买两个橘子,我自己吃一个,给她一个。”
“这个行。”
快到中午的时候林晚回来了。
她手里拎着一个布袋子:一条鲈鱼,摊主已经收拾好了;一把芦笋;一小盒草莓。
她把东西放在灶台上,先把草莓洗干净搁在碟子里,才解开鱼外面那层纸。
“今天我在城里过稿,过得快。”她说,“回来的路上我挑了挑。我下午三点有个会,两点半得走。”
“草莓现在多少钱?”
“不便宜。”她说,“我挑的是小的。小的甜。”
她做饭没有声音。
她不用大火,鱼上锅蒸,芦笋在锅里滚了一遍就捞。
灶是那口老灶,锅是抽屉底下那口旧锅;她第一次用,先舀了一瓢水烧开,涮过一遍才下东西。
“你这锅挺好。”她说,“铁厚,火稳。”
“别人留下的。”
“我知道。”她说,“留下来的东西比人牢靠。”
她说这话时没抬头,手上在往鱼身上摆姜丝。摆完她洗了手,擦干,才坐到桌子对面。
吃饭的时候她讲她这两天的摊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