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市医院。”
叶柔夹菜的筷子停在半空。
“市医院是我们系统的。”她说,“我们科年年带实习生,带教的老师两个,一个是老护士长退下来返聘回去的,那个人难说话,可她带出来的学生手法都对。”
“你能帮上忙?”
“我说不好。”她说,“我能替她问一句:问问今年那边缺不缺人、她们学校里那个名单是怎么往下排的。我先跟你说好,你先别跟她说我——她要是考不上,我这边又没搭上,她心里更别扭。”
“行,我不跟她说。”
“等她考完。”叶柔说,“她自己要是不放心来问我,我再跟她说。你别笑,我这话不是白说的——她要是真能进我们系统,明年我就使唤她给我端茶倒水。”
“你使唤谁倒过水?”
“我使唤过。”她说,“我上回让一个新来的给我带饭,她给我带了一份韭菜盒子,我在值班室吃了半个钟头,整个楼道都是那个味,护士长进门先问我:你们屋谁吃韭菜了。”
说完她没绷住,笑了一声,笑得肩膀一耸一耸,笑完把剩下的半碗饭扒完。
“哥,602那位是不是出差了?”她把空碗推开。
“半个月。”
“我就说这两天她门口那盆花没人管。”她说,“你们这层楼要是都住出差的人,那我搬过来得了,我替你看门,一个月你给我减两百。”
“你做梦。”
“做梦也比你那脸色强。”她说,“你今天一天话少。我就是告诉你:你那脸上写得可清楚了。”
她拿着小票去柜台结账,回来把票在桌上按了两下,按平了塞进兜里。
“我回去睡两个钟头,”她说,“夜里十点半还得去科里。你别送我,你一送,明天我们全科都知道我跟你吃饭了。”
礼拜三上午,陶佳去了线长办公室。
(陶佳)
我八点四十到的。他让我十点来,我九点五十就站在门口了。
门里能听见车间那边的机器声,隔着两道墙,闷闷的。我等的时候把兜里那张操作证摸出来看了一眼,摸完又塞回去。
办公室里就他一个人。他那张桌子靠着窗,桌上一个保温杯、一叠报表、一支笔。他看见我就把报表往边上推了推。
“坐。”
“不坐了。”我说,“我说几句就走。”
他笑了一下,把身子往椅背上靠。
“你这是来上班的,还是来谈事的。”
“我来要一句话。”我说,“组长上礼拜说,技术组那个名额撤了,跟成绩没关系。我今天来问您一句:这个名额,是不是真的撤了。”
他把保温杯拧开,喝了一口,拧上。桌上那叠报表最上头一张印着红字,我扫见了两个字:并线。
“厂里这半年什么样你也看见。”他说,“二组四组并线,指标从上头下来的,不是我能定的。你那个岗,前头是有过,人是有一个,可那个位子要往技术组调,得上面批。批不下来的事,我不能跟你打保票。”
“我不是要保票。”我说,“我就是问撤了没有。”
“撤了。”他说。
“行。”我说,“那我走了。”
“你别急着走。”他说,“我还有话。”
我没走,我也没坐。
“陶佳。”他说,“你今年多大了?”
“二十四。”
“二十四。”他重复了一遍,“你一个人在这边,住那一间屋,挤六层楼,天天上夜班。你老家那套房你自己攒。这些我都知道。”
“我自己攒得动。”
“我知道你攒得动。”他说,“你今天在厂里干,明天还在厂里干。你的事,我在厂里说得上话。你要考虑的不是今天这一天。”
他把椅子往前挪了半寸。
“我追你追了一年多。”他说,“这个事你自己知道。”
我没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