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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页(第1页)

裴定澜眨了眨眼:“对象?”  这个词他没有听过,不过裴定澜是个极其聪明的人,他立刻就明白过来谢知微说的是什么意思。  嘴角的弧度压都压不下去,裴定澜自觉握住谢知微的手,十指相扣。  谢知微的手比裴定澜的小一号,被他的手掌完全包裹住。  “谢知微。”裴定澜叫他。  “嗯?”  “你的手好小。”  “刚好我可以把你包住。”  谢知微:“……知道了。”  男朋友。    凌波县的百姓们听说督查使大人要走,天不亮就有人往驿馆方向赶。  起初只是个,渐渐地汇成了一条长龙,从驿馆门口一直延伸到主街尽头。  男女老少都有,他们等在驿馆外面,低低的交谈声在晨风里飘来荡去。  不知是谁先开了口。  “谢大人这一走,咱们凌波县以后可怎么办?”  “是啊,柳怀仁伏法了,可谁知道还会不会有什么张怀仁、李怀仁?”  “谢大人要是能留在凌波县就好了。”  “你做梦呢?谢大人是京城的官,哪能留在咱们这小地方?”  议论声渐渐大了起来,有人叹气,有人摇头,有人伸长脖子往驿馆方向张望。  却只见驿馆的大门紧闭着。  郭胜翻到墙头看见这副阵仗,也是感慨良多,不过归程已定,不管百姓们如何舍不得,谢知微都是要回京城的。  “大人。”郭胜去见谢知微,“外面来了好多百姓,都是来送行的。”  谢知微正在收拾最后的东西,闻言抬头:“人很多吗?”  “少说也有几百。”郭胜道,“还不断有人往这边来。”  裴定澜接手谢知微的行李:“谢大人名声在外,这还没走呢就有人舍不得了。”  谢知微抿了抿唇,他自己也没想到还能有如此阵仗。  原来受百姓爱戴是这样的感觉。  谢知微想了想,还是决定不见百姓:“郭统领,你跟驿丞说一声,把后门那边清出来,我从后门走。”  郭胜:“不跟百姓们告别?”  谢知微:“不了。”  郭胜不是很理解,百姓夹道有的人一辈子都求不来,谢大人怎么不去,但他还按谢知微说的去办了。  裴定澜把行李拎到自己手里,另外一只手去牵谢知微:“不想见他们?”  谢知微摇了摇头:“见了又如何?百姓们磕头谢恩,说感激的话,我却不能留下来,终究无法回应他们的期待。”  “你倒是想得明白。”裴定澜说。  谢知微低着头,目光却不在脚下,只让裴定澜拉着他走。  行李已经装好了,除了衣物就是文书卷宗,还有一些凌波县的特产,是谢知微要带回京城分给众人的。  谢知微最后看了一眼这个驿馆,转身往外走。  后门开着,马车已经候在那里。  谢知微上了马车,裴定澜难得没有骑马,而是陪着谢知微坐在马车里,悄无声息地离开了驿馆。  马车从一条僻静的巷子里穿出去,绕过了主街,没有惊动那些等在驿馆门口的百姓。  队伍驶出巷口时,谢知微掀开车帘往后看了一眼。  驿馆门口的人群还没有散去,黑压压的一片,在晨光里像一片沉默的森林。  谢知微放下车帘,靠回车壁。  郭胜算着时间,等谢知微差不多出了城,就去了驿馆门口见百姓们。  “诸位父老,督查使大人已经离开了凌波县,临行前大人让某转告诸位几句话。”  上千双眼睛齐刷刷地看向郭胜。  郭胜清了清嗓子:“督查使大人说,他不过是做了分内之事,当不起诸位如此厚爱。”  “大人还说,柳怀仁虽已伏法,但凌波县的治理非一日之功,往后还要靠诸位父老监督地方官员,若有冤屈,京城的大门永远为百姓敞开。”  “最后,大人说——愿凌波县的百姓,从今往后,夜不闭户、路不拾遗、老有所终、幼有所长。”  沉默了许久,有人低声啜泣起来,有人抹着眼泪仰头望天。  “拜别谢大人——”有人喊了一声,跪了下去。  这一跪便引得百姓们纷纷效仿,人群从前往后一层一层地跪下去,连街对面的茶楼里也有人放下茶杯走出来,在门口跪下。  郭胜看着这满街跪倒的百姓,抱拳朝四下里团团一揖:“诸位请起,某替督查使大人谢过诸位了。”  他说完转身走进驿馆,身后传来此起彼伏的“谢大人”的呼喊声,在凌波县的上空久久回荡。  马车辘辘地走在官道上,出了凌波县城往北走了约莫半个时辰,沿途的风景从城郭变成了田野,又从田野变成了丘陵。  金吾卫前后护卫,马蹄声整齐而有节奏,像是为这趟归程打着拍子。  马车里,谢知微靠坐在车壁上,膝盖半屈着,手里捏着车帘的一角,有一搭没一搭地掀开又放下。  裴定澜坐在他对面,长腿伸不直,只能微微侧着,倒也不嫌挤,反而像是故意借此把距离拉近了些。  “你非得坐马车里?”谢知微瞥了他一眼,“外面那么多马,你随便挑一匹骑。”  裴定澜挤眉弄眼:“你就舍得把我赶出去?”  谢知微:“……”住嘴啊,让大家听见了怎么办?  裴定澜能猜到谢知微不自在,毕竟他们之间的关系今时不同往日。  看来得帮他家谢大人转移注意力。  裴定澜敲了敲车壁,朝外头喊了一声:“司光。”  司光的声音从马车后面传来:“侯爷?”  “你上来。”裴定澜说。  车帘掀开,司光灵活地钻了进来,蹲在角落里,手里还攥着一把不知从哪里摘的野果子。  “你查的那件事,跟谢大人说说。”裴定澜往旁边让了让,给司光腾出一点位置。  司光把野果子揣进怀里,坐直了身子:“哦,侯爷说的是柳怀仁他前夫人那件事吧?”  谢知微来了兴致:“你还去查了这个?”  因着这与本案无关,谢知微一直没有关注过柳怀仁他堂堂县令,家里怎么会没有一位当家做主的主母,只有小妾。  司光贼兮兮地笑了笑:“柳怀仁的原配夫人姓孙,家世不差,当年嫁给柳怀仁的时候,也算是门当户对。”  谢知微眉头微动:“那这位孙夫人如今何在?”  “和离了。”司光摊手,“十几年前就和离了。”  谢知微有些意外:“和离了?”  司光点头:“是孙夫人主动提的和离,据说是孙夫人看不上柳怀仁的做派,嫌弃柳怀仁是个小人,提出要和离。”  裴定澜在旁边补充:“柳怀仁当然不同意,他跟孙夫人说,要和离可以,净身出户,孩子也别想要。”  “然后呢?”谢知微拧眉,古往今来,孩子是最容易拿捏女人的。  “然后孙夫人就净身出户了。”司光发出“咯咯咯”的嘲笑,“连柳茂这个亲儿子都不要,干干净净地走了,那时候柳茂得有十岁了,帮着柳怀仁威胁孙夫人,说要是和离就不认这个娘,孙夫人没受柳家父子的威胁。”  谢知微心说孙夫人做得好,帮着柳怀仁这个混账东西威胁自己亲娘,长大了也是个白眼狼,要这种孩子干什么?  司光乐道:“孙夫人和离之后没多久就改嫁了,嫁的人官职也比柳怀仁高,孙夫人嫁过去之后日子过得很舒心,后来又生了一儿一女。”  谢知微“哇哦”一声:“那柳怀仁不得气死?”  司光撇了撇嘴:“可不是,他以为孙夫人离开他活不下去,迟早要回来求他,还跟柳茂说呢,等孙夫人回来要给她教训,没想到孙夫人转头就嫁了人,还过得风生水起,柳怀仁到处跟人说孙夫人不守妇道,说她肯定早就跟周家那个勾搭上了,所以才要跟自己和离。”  谢知微听到这里,想起了上河村那些被沉河的女子。  “原来是这样。”谢知微喃喃,“孙夫人的离开让他觉得自己被羞辱了,他把这份恨意转嫁到了别的女子身上,拿别的人发泄自己的无能怒火。”  司光:“属下也是这么猜测的,具体的原委已经不得而知,但孙夫人能够逃离柳怀仁,不被他拖累,实在是难得。”  “她做得对。”谢知微也赞同,“不被孩子捆绑,能为自己活,这是多少女人做不到的事情。”  裴定澜看着谢知微的目光里带着几分柔软,他伸手掀开车帘,朝外头的金吾卫喊了一声:“拿水来。”  很快,一个水囊从车帘缝隙里递了进来。  裴定澜拿了两个杯子来倒水,倒了一杯递给谢知微,一杯自己端着,朝谢知微的方向微微一倾:“敬勇敢的孙夫人。”  谢知微弯起嘴角,举起杯子轻轻碰了碰裴定澜的杯沿:“敬勇敢的孙夫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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