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当初他不曾心存私心,贪恋片刻相伴,不曾步步沉沦,便不会酿成今日进退两难的局面。
万般过错,皆在他身。他本该只做那个永不存在的人。
可一步踏错,接下来便要步步错吗……
念头百转千回,霁川终是下定决心,手中流光一闪,柔软的锦被瞬间翻飞而出,稳稳裹住了苏萤纤细的身子。
层层锦被缠绕、收拢,将她完完整整裹成一个蚕蛹,只露出一张通红娇小的脸蛋,彻底困住了她所有作乱的动作。
他抱起苏萤走进内室,将她安置在床榻之上。
可锦被困住了她的动作,却困不住肆虐全身的蚀骨瘴火。
反而因为被裹着,将所有燥热尽数闷在其中,无处消散。
滚烫的温度一遍遍反复熨帖皮肉,往经骨血肉里层层钻渗,让她浑身愈发滚烫,连呼吸都仿若吞吐热浪。
“热、好热……好难受……”
她挣扎着想从被子里出来,可锦被裹得严严实实,她动不了,只能在床上艰难地扭来扭去。
扭了两下,挣不动,又扭了两下,还是挣不动,她急得发出闷闷的呜咽声,眼泪啪嗒啪嗒地往下掉。
“呜……你放开我……”
她又从左边滚到右边,从右边滚回左边,却还是裹在那床被子里,反而将自己折腾得更加燥热难耐了。
滚也滚不动,扭也扭不开,几番挣扎皆是徒劳,她终于无力瘫软,胸口起伏得又急又乱,眼泪也越淌越凶。
“你既然不厌恶我,为什么一次次推开我?”
“你知不知道我有多难受……我浑身都在烧,你却只是站在一旁,什么都不做……”
霁川站床沿,背对着她,脊背绷成一条直线。
他默然不语,只施法召来玉牌,向其渡入灵力。
须臾,玉牌中传来一道散漫的男声,带着几分慵懒笑意:“稀客啊,怎会主动寻我,遇上什么棘手的鬼怪了?”
霁川无心寒暄,直接将症状、瘴气特征一一说明,问他此为何物,如何化解。
那头传来翻阅书籍的簌簌声响,片刻后云弈再开口,语气多了几分凝重:“……是淫瘴。”
“这淫瘴十分阴邪刁钻。未爆发时深藏丹田,什么手段都探不出来。一旦爆发,唯有吸纳男子精气方可化解。十二时辰内不解,瘴火便会灼烧五脏六腑,使人经脉尽毁。且不能强行施法压制,越压反噬越重。”
此间,苏萤被燥热侵袭越来越重:“啊嗯…太热了,公、公子…我快受不住了…求求你……”
一声声,软糯缠绵,清晰地落进了云弈耳中。
玉牌那头骤然一静。下一瞬,云弈的声音陡然拔高,满是震惊,还掺了几分看热闹的戏谑。
“等等,你身边怎么会有女子?!”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我说你小子怎么突然来问我这些,原来是为了这位姑娘?霁川,你今日是要行成好事啦?”
“但你毛头小子一个,不如我传授你点技巧?才开始时,对人姑娘可不能猴急,要……”
声音戛然而止——霁川直接掐断了传音。
好友素来话密爱闹,从前只觉得聒噪,却从无半分厌烦。可此刻这些调侃落在耳中,不知为何,格外刺耳。
他本期望是能寻得稳妥解法,到头来如愿得知解法,却陷入了更深的两难抉择。难道,真要他与她欢好吗?
怎可?怎可!
双手死攥成拳,手背上的青筋一根根暴起来,从腕间一路蜿蜒到指根,像盘错的树根。颈侧的筋脉也跟着跳,急促、紊乱,一如他的心。
也是到了此刻他才恍然。
这才是真正的杀人诛心。
看似有选择,却怎么选都是错,怎么都无法两全。
床上的苏萤等了很久,没等到他再开口,也没等到他有任何举动。
心底又酸又涩,混着蚀骨的燥热,难过如浪潮翻涌上来,铺天盖地,几乎要将她整个人淹没。
方才他与玉牌里那人的对话,她虽烧得迷糊,却也听了个大概。
如今只剩这一条路可走,若他不肯,她便只能等死。
可他明明听见了,他全都听见了。
她不懂。
为什么。为什么到了这一步,他还是不肯碰她?
他真的就要这样看着她死吗?
她心中那最后一丝残存的期盼,也被汹涌的浪潮冲垮。
泪水顺着脸颊簌簌滑落,不断砸在锦被上,晕开一圈又一圈浅浅的湿痕。
她一字一顿,带着绝望又倔强的哭腔:
“你不肯帮我……那、那便……替我找旁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