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比霁川矮了半个头,可此刻那双眼睛直直盯着霁川,竟有一种不容人小觑的沉压。
“我女儿从小没吃过苦。”他的声音不高,一字一句却清清楚楚,“她既然认准了你,我便把她交给你,好好待她。”
“若有一日让我听说她过得不好,哪怕半点不好——”他盯着霁川的眼睛,一字一字道,“就别怪我不客气。”
霁川站得笔直,没躲那道目光。
他只是同样认真地回望着苏文渊,微微颔首,说了一个字:“好。”
花轿起,锣鼓喧天。
一路吹吹打打到了霁府,踢轿门、跨火盆、牵红绸、拜天地,一套流程走完,苏萤被送进了婚房。
婚房里满目赤红。
红纱、红烛、红被褥,被褥上还秀满了并蒂莲花。
喜娘和丫鬟们候在一旁,苏萤坐在床榻上。
凤冠十分沉,压着她的脖子,嫁衣也里三层外三层,裹得她有些透不过气。
她累得几乎要瘫,可又不敢动,只能直挺挺坐着,听红烛噼啪轻响。
门吱呀一声,有人来了。
她心跳猛地加快。
透过盖头的流苏,她看见一双皂靴停在她面前,然后一根秤杆伸进来,挑起盖头边缘,缓缓往上一掀。
眼前骤然一亮。
霁川站在她面前,一身大红婚服。
素日里那个清冷得不沾烟火气的人,此刻眉眼里全是活生生的喜色。
就像那九天之上无欲无求的神仙,甘愿落了凡尘,沾了七情六欲,从此眼底只装得下一个人。
霁川也低头看着苏萤。
目光从她额间的花钿落到她涂了胭脂的唇,最后停在她眼睛里,弯了弯唇角。
苏萤被他看得心跳如鼓,下意识垂下眼。
喜娘递了合卺酒来,两人各执一盏。
手臂交缠时,霁川凑近了些,呼吸拂在她面颊上,温热清浅。
苏萤手一抖,酒差点洒了。
霁川手疾眼快托住她的手腕,低低笑了一声。
那笑声落在苏萤耳畔,痒痒的。
两人各自饮尽杯中酒。
喝完酒,霁川将两个酒盏搁回托盘,低声道:“前头还有宾客要招呼,你吃点东西歇一歇,我去去就回。”
话毕,抬手在她发顶轻轻揉了一下,像摸一只小猫似的。
“等我。”
门合上的那一瞬,苏萤抬手摸了摸头顶,那里似乎还留着他掌心的温度。
丫鬟们适时上前伺候苏萤摘了凤冠,换了轻便的常服婚衣,又端了热水来替她擦了脸和手。
脂粉洗去大半,镜子里又露出那张素净的脸来,只是唇上还留着一点残红。
正好此时厨房端来一碗面,上面还卧着一颗红蛋。
苏萤饿了大半天,也顾不得什么仪态了,端起碗吃得干干净净,连汤都喝了。
丫鬟们收拾了碗筷,又伺候着簌了口后,便都退出婚房。
屋里是彻底安静下来了。
苏萤坐在榻上静静等候。
红烛噼啪轻响,烛泪顺着烛身慢慢淌下来,堆成一簇小小的蜡花。
窗外隐约传来前院的劝酒笑闹声,隔着几重院墙,听不真切。
她等了一会儿,觉得无聊,忽然想起母亲说的话。
起身翻妆匣,在最底层摸到一本薄薄的册子。
封皮上写着“避火图”三个字。
避火图?好奇怪的名字。
她好奇翻开,只瞥了一眼,脸就“轰”地烧了起来,连耳根都红透了。
这书无字,只有图画。
第一页画的是一对男女面对面站着,男子微微俯身,一手捧住女子的脸,一手揽在她腰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