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尘踏上冥界土地的那一刻,预想中的截杀并没有出现。
没有铺天盖地的阴兵鬼将,没有遮天蔽日的幽冥法术,没有从四面八方涌来的死亡气息。整片天地极其平静,平静得如同一潭死水,如同一片被时间遗忘的荒原。灰色的天空低垂着,如同一块巨大的灰色幕布,将整个世界笼罩在一种极其压抑的沉闷之中。灰色的雾气在空气中缓缓流动,如同一片缓慢流淌的河流,带着一种极其阴冷的气息。
冥尊的身形在暗尘身侧微微一顿,他的目光扫过那片平静得诡异的天地,嘴角勾起了一抹极其讽刺的弧度。
“殿下,看来地府的那些老家伙,还是和以前一样瞻前顾后啊。”
他的声音低沉而沙哑,如同一阵从深渊中吹来的阴风,可那阴风中带着一种不加掩饰的戏谑。
暗尘没有回应。他的目光在那片灰色的天地间缓缓扫视,他的感知在那片平静的空间中缓缓蔓延。他在观察,他在判断,他在确认这片平静之下到底隐藏着什么。
冥尊似乎并不在意暗尘的沉默,他继续自顾自地说着,声音中带着一种极其复杂的调侃。
“总想着将本身的利益最大化,但却又在关键时刻下定不了决心。做事喜欢左右摇摆,既要这个,又要那个,最后什么都抓不住。”
他顿了顿,然后压低了声音,用一种只有暗尘能够听到的语气说道:
“殿下,那些老家伙最怕的就是有人把刀架在他们脖子上。只要您把刀架好了,他们自然会服软。”
暗尘微微点头。他明白冥尊的意思。那些地府的高层之所以没有在他踏入冥界的第一时间出手,并非因为他们没有察觉,而是因为他们在观望。他们在等,等暗尘露出破绽,等暗尘先动,等暗尘在冥界的土地上犯下第一个错误。可暗尘没有动,他就那么平静地站在那片灰色的土地上,等待着他们的下一步。
这是一种博弈。
一种极其微妙的、关于耐心和决心的博弈。
暗尘在四处打量着面前的景象。虽然自己曾经以无心的身份和视角来过冥界一次,但归根到底,自己也是第一次亲身踏上这片土地。
俗话说得好,眼见为实,耳听为虚。
当暗尘真正以本体仙魔共存的状态来到冥界,才真正地感受到这片土地不一样的气息。
冥界的空气中弥漫着一种极其特殊的法则之力。那种法则之力极其浓郁,极其纯粹,如同一片无边无际的海洋。那片海洋中蕴含着极其恐怖的生死法则,那种生死法则与天元大世界中的天地法则截然不同。天元大世界中的天地法则讲究的是平衡,是秩序,是万物相生相克;而冥界的生死法则讲究的是轮回,是终结,是万物从生到死、从有到无的不可逆过程。
可当暗尘细细体悟的时候,他却发现了一些不一样的东西。
天魔道典中有一篇幽冥篇的功法,那是他在无数次生死搏杀中从幽冥魔尊那里交换而来的。那篇功法侧重的是对幽冥之力的运用,对生死之气的操控,对轮回法则的感悟。可此刻,当他真正站在冥界的土地上,他才发现那篇功法中记载的东西远比他之前所理解的更加深邃。
他感受到的轮回法则,与之前无心所感受到的完全不同。
之前无心感受到的,是轮回的开始与结果。生从何来,死往何去,万物从生到死的不可逆过程,如同一条单向的河流,无法回头,无法逆转。
而此刻身为完全体的暗尘所感悟到的,是轮回的真谛。
那不是简单的不断重复之前所发生的历史,而是在一次次轮回中汲取变量,从而创造新的可能。轮回法则如同一棵不断生长的巨树,每一次轮回都是一根新的枝条,每一次轮回都是一片新的叶子。那些枝条和叶子看似相同,可每一根枝条的纹理、每一片叶子的脉络,都与之前截然不同。
暗尘的手指微微掐动,将那一丝感悟牢牢地记在了心中。
这是意外的收获。
也是他此次冥界之行的重要筹码。
而就在暗尘细细感悟这里的轮回法则的时候,原本平静如水的空间出现了一道极其不和谐的声音。
“阁下以生灵的身份擅闯我冥界,是要挑战我们地府的权威吗?!”
那道声音极其突兀,如同一道从虚空中刺出的利剑,将那片平静的天地猛然撕裂。紧接着,不远处的天空中逐渐凝聚出一团黑气。那团黑气极其浓郁,如同一片凝固的墨汁,在灰色的天空中缓缓旋转。黑气中蕴含着极其恐怖的死亡气息,那种死亡气息中带着一种极其浓烈的杀意。
当黑气散去后,映入眼帘的是一个身着玄黑色战甲、面戴鸟嘴乌鸦面具的壮士。
他的身形极其高大,足有常人两倍之高。他的战甲通体玄黑,如同一片凝固的夜色,战甲的表面刻满了极其复杂的符文,那些符文闪烁着暗紫色的光芒。他的面具通体漆黑,如同一只展翅的乌鸦,鸟嘴处点缀着一颗暗紫色的宝石,宝石中闪烁着极其诡异的光芒。他的气息极其浑厚,如同一座沉默的山岳,可那山岳之下隐藏着一座即将喷发的火山。
他的目光从暗尘的面孔上扫过,落在冥尊的身形上,然后再次回到暗尘的面孔上。他的嘴角勾起了一抹极其诡异的弧度,那弧度中蕴含着极其复杂的情绪。
暗尘没有动手。
他没有选择将冲突升级,而是先礼后兵地开口了。
“本座此次前来并非为了挑战地府权威,而是为了与贵府达成一项交易。”
他的声音平静而清晰,在那片灰色的天地间回荡。他的语气极其克制,极其沉稳,没有一丝一毫的火气。
那壮士听到这句话,微微一愣。他的目光在暗尘的面容上停留了片刻,然后嘴角勾起了一抹更加诡异的弧度。
“哦?”他的声音中带着一种不加掩饰的戏谑,“什么交易值得我们的魔帝大人亲自来我冥界跑一趟?”
他的语气极其故意,如同一只猫在戏弄一只即将被吃掉的老鼠。他明明知道暗尘为何而来,可他偏偏要故意反问一句。他想要试探暗尘的底线,想要看看这位魔帝大人在冥界的地盘上到底能忍到什么时候。
暗尘没有气恼。
他的面容依然平静,他的目光依然深邃,他的气息依然沉稳。他不想动手,不想翻脸,不想在一开始就将事情闹得很僵。一来是在人家地盘上动手翻脸多少有些说不过去,二来为了寻得姬玄雾的魂魄,后面可能少不了地府的帮助。
于是出于长久以来打交道形成的教养,暗尘沉住气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