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两年所有的蹊跷,所有的反常,苏晚莫名体虚久治不愈,母亲频繁递来的所谓补品,自己夹在中间的浑然不觉,所有所有的一切,从来都不是巧合。
是冯晓蝶布下的天罗地网。
是一场横跨数年、以爱为名、裹着执念与恨意的疯狂报复。
而自己,是这场漫长犯罪里最无法脱身的罪魁祸首,一切都由自己引起来。
突然屋外,传来极轻、极缓的脚步声,如果不是已经记在心里,根本听不到。
细碎,平稳,带着熟悉的、令人心底发寒的沉静。
有人回来了。
是冯晓蝶。
脚步声不急不缓,从空旷的走廊尽头一点点逼近。
很轻,很稳,没有半分急促,却像冰冷的鼓点,精准敲在冯翔紧绷到极致的神经上,他只觉得自己的心脏随着这脚步声不停在收紧,仿佛下一秒就要停止跳动了一般,窒息又发痛。
门锁轻微“咔哒”一响,下一秒紧闭的房门被人从外面缓缓推开。
一缕微凉的夜风顺着门缝钻进来,捎来屋外深夜的凉意,吹散了屋内凝滞腐朽的闷味。冯晓蝶站在门口,身形清瘦单薄,一身素净黑衣,眉眼依旧是平日里清淡温顺的模样,看不出半分戾气,安静得近乎无害。
可落在冯翔眼里,这张脸早已褪去所有温和伪装,只剩彻骨的偏执与疯狂,宛如恶魔一般。
冯晓蝶抬手轻轻带上房门,隔绝了唯一的外界光亮,屋内重新坠入昏暗压抑的方寸天地。
冯晓蝶垂着眼,动作从容又平静,缓步走到床边,居高临下地看着瘫坐一地,浑身脱力、被铁链牢牢禁锢的冯翔身上。视线缓缓扫过他脚踝磨出的血痕、泛红的肌肤,最后落在他布满疲惫与猩红的眼底。
“又闹了?”
冯晓蝶先开了口,嗓音很轻,温柔得诡异,听不出喜怒,听起来更像是在纵容一个无理取闹的孩子。
冯翔猛地抬眼,积压多日的绝望、愤怒、荒谬与心寒瞬间翻涌而出,沙哑的嗓音带着极致的疲惫与怒意,字字淬着凉:“冯晓蝶,你到底想干什么?”
自己挣扎不动了,也耗不动了。
连日的囚禁消磨了自己所有的力气,此时此刻自己浑身上下都只剩下满心彻骨的寒凉。
“把我锁在这里,不见天日,与世隔绝。”冯翔扯了扯脚上的铁链,链身摩擦伤口,带来尖锐的刺痛,他却浑然不觉,“你囚禁我,软禁我,把我当成你的私有物——你疯了吗?”
面对冯翔的质问,冯晓蝶脸上没有丝毫波澜,甚至浅浅弯了弯唇角,漾开一抹极淡的笑,看着冯翔更像是看着一个不懂事的小孩子。
只不过冯晓蝶的那笑意根本不达眼底,眼里清冷又偏执,藏着旁人无法理解的执念与病态。
“我疯?”
冯晓蝶微微俯身,缓缓蹲在冯翔面前,距离骤然拉近。冯晓蝶清冷的呼吸落在冯翔脸上,她目光牢牢锁着他的眉眼,寸寸不肯放过,偏执又热烈,下一秒抬手轻轻描过他的眉眼。冯翔下意识想躲开她的手,但是冯晓蝶牢牢捏着他的下巴不让他躲开。
“是你一直在躲我,冯翔。”
冯晓蝶语速很慢,字字清晰,又带着积压数年的委屈与疯狂:“从我遇见你开始,是你先选择我的,是你先靠近我,也是你说要爱我一辈子的。结果最后我割舍所有底线、所有分寸迁就你,最后换来的,只有你的避之不及、刻意疏远,甚至说断就断,甚至要在我的世界里面消失。”
“我不锁着你,我留你自由,你就会彻底消失在我世界里,对不对?”冯晓蝶放开了禁锢着冯翔下巴的手,一脸痛苦的指着自己的胸口,满眼通红的看着冯翔。
冯翔胸口剧烈起伏,看着面前已经毫无理智可言的冯晓蝶身上,又气又无力:“没有谁一辈子会属于谁,每一个人都是独立的,也没有谁会真的陪谁真的一辈子,而且你也不该走到这一步!囚禁、算计、害人——还有那两年的补品,是不是你动的手脚?”
这一刻,冯翔再也忍不住,问出了心底最荒谬、最不敢确认的答案。
冯晓蝶闻言,眼底的温柔瞬间褪去大半,取而代之的是一层冰冷的漠然。
冯晓蝶没有躲闪,没有否认,坦然迎上冯翔震怒的目光,轻轻点头:“是。”
一个字,轻得像羽毛,却彻底压垮了冯翔所有的心理防线。
“为什么?!”冯翔声音发颤,满心难以置信,“她一直都是无辜的!她什么都没做错!”
“无辜?”冯晓蝶低低嗤笑一声,笑意寒凉刺骨,眼底翻涌着浓烈的妒火与恨意,“她占了本该属于我的位置,待在你身边,被你偏爱、被你照顾,安稳又光明,凭什么?”
“你知道我这几年怎么过的吗?”
冯晓蝶的指尖微微抬起,下一秒再次轻轻拂过冯翔的脸颊,动作温柔缱绻,指尖温度却冰凉刺骨。
“我看着你慢慢推开我,看着你对别人温柔,看着你组建正常安稳的生活,完完全全已经遗忘了我。而我只能站在暗无天日的泥潭里挣扎,你们所有人都站在光明里安稳度日。”
“我不甘心。”
冯晓蝶眼神骤然变得执拗又疯狂,一字一句,带着毁天灭地的偏执:“我得不到的,我抓不住的光,谁也别想安稳拥有。”
冯翔浑身发冷,看着眼前彻底偏执病态的女人,只觉得陌生又恐怖。
自己从前只知她执拗深情,却不知这份深情早已在日复一日的求而不得里,彻底扭曲腐烂,长成了覆满荆棘的恨意。
“你利用我妈,利用我,借我们的手害苏晚。”冯翔喉间发紧,声音带着极致的悲凉,“冯晓蝶,你把我们所有人都当成棋子,你到底有没有心?”
“我的心,早就给你了。”
冯晓蝶定定望着冯翔,眼神纯粹又疯狂。
“从你破例对我温柔的那一刻起,就全部给你了,结果到最后你又不要了,凭什么,你说要就要,不要就能那么轻易放下。”
冯晓蝶伸手,轻轻攥住冯翔的手腕,力道不重,却带着不容挣脱的禁锢。
“我只是想把你留在身边而已,冯翔。”
“用我自己的方式,留你一辈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