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黑灯瞎火的,还真让陆鸣把四处游荡的张垣给找到了,毕竟路上拿剑握刀的多,背着药箱的只有他一个。 不过此中曲折,顾湛一概不知。 陆鸣风风火火地往里冲,顾湛一个箭步越过张垣,把陆鸣硬是拦在外面,不容置疑地拉着陆鸣往出走,边走边道:“让张院正看病,我们出去等。” 作者有话说: 无 相思意 这天底下,除了赵珩的亲爹娘,活下来的人中,只有顾湛跟张垣知道赵珩是个假皇子,真公主。 这两个人的关系远不止表面看上去那么简单,各自的脑袋都在对方裤腰带上别着,孪生兄弟也没有他们两个的默契。 张垣自不必说,他的师父就是最开始“照顾”赵珩的太医院院正,后来死了,张垣便接了衣钵。 至于顾湛,纯属命大。 他现在已经很难回忆起发现赵珩真实身份的时候,心里到底是怎样的惊涛骇浪。他那个时候太小了,但当时赵珩那双眼睛里的痛苦,顾湛却一直记到了现在。 赵珩比他小几岁,虽然惊慌,但很快冷静下来,用大人的成熟口吻告诉他,如果说出去就会死。 如果让皇上知道,也会死。 小小的顾湛都快被吓傻了,赵珩跟他交待完这两句话,却转身走了,后来很长一段时间再也没找过他。顾湛当时以为赵珩生气了,或是突然在他面前变成了小姑娘不好意思,后来顾湛才明白,赵珩是在保他的命。 赵珩十三岁那年,顾湛才在军营里又见到她。 赵珩轻描淡写地说起那些被杖杀的宫人,说起景阳宫不见天日的血腥,顾湛记得赵珩清晰地笑了笑,跟他说:“停云,我就是个灾星。” 顾湛想不出话安慰赵珩。 那人拎着酒壶摇摇晃晃站起来,在他肩上轻轻拍了拍:“那个人知道了,要是想恨我,就恨吧。” 从那以后,赵珩就像变了个人。 她没日没夜地跟士兵们混在一起,什么话脏她学什么,什么酒烈她喝什么。边关那些年虽然没有大的战事,但蛮子南下烧杀劫掠是家常便饭,他们守着那座城,也曾生死搏杀,见过尸横遍野。 有时候顾湛都快忘了,那骑着烈马,弯臂拉弓的少年郎,是位本该锦绣丛里长大的公主。 可能是今夜险象环生,顾湛守在外面,不由自主地便想起从前的事儿。 他正有所感怀,身边突然传来少年正处在变声期那有点儿沙哑的嗓音:“顾叔,你们就这么胆大包天,让一个王爷去当鱼饵?” 顾湛被这话说得愣了一下,随即又从“胆大包天”这四个字咂摸出别的意思来。 这小子是对他不满呢。 不过说来这事儿顾湛也确实心虚,他们开始没料到蔡国良会玩儿这么一手,再说赵珩决定的事儿,他有插嘴的份儿吗? 在原本的计划里,是要逼着蔡国良举兵谋反,再让他跟赵霆方狗咬狗。赵珩最开始跟他说的,也是这么个雏形。怎么看,都是个损招儿。 最好的结果是一石二鸟,最差的结果是被反贼砍了脑袋祭旗。 顾湛轻轻咳嗽了一下,用那种“跟你说了你也不懂”的语气道:“你皇叔那条命金贵着呢,谁敢让她冒险?倒是你小子,能从我眼皮子底下溜到海宁来,要是有个三长两短,里面那位爷能把我活剥了信不信?” 陆鸣显然没信他这些话,更是一眼就看出了话里的避重就轻,带着点儿咄咄逼人的语气道:“不敢让他冒险?那刘启明把人绑来海宁的时候,难道你们提前商量好了?” 顾湛险些将那句“你怎么知道”脱口而出,惊讶地看着陆鸣。 刘启明那边的确是个豪赌,顾湛现在想想都觉得后背发凉。 赵珩去见刘启明并没有给他打招呼,只是派人送来了一封信,信上说让他秘密去见都指挥使刘启明,发生任何事都不能轻举妄动。 顾湛后来见到刘启明,知道这“轻举妄动”是怎么个意思,牙都快咬碎了,在心里把赵珩骂得那叫一个体无完肤。 他一方面很不赞同赵珩以身涉险,一方面又不得不承认,从大局上来说,这是当时最好的办法。 陆鸣望着远处渐渐归于平静的海浪,眼睛里漆黑一片,说道:“你们压根不清楚刘启明是敌是友,就让他去送死。” 少年,话不能这么说。 顾湛刚要开口反驳,陆鸣有条有理地分析道:“是,临阳决口送信的人,跟一心想救临阳县令王坚,却不能自己亲自出面,只能煽动灾民来杭州闹事的人,的确很容易想到刘启明。当晚河堤决口我也在现场,见过那人,是个爱民如子的好官。刘启明是蔡国良一手提拔起来的,他念着蔡国良的知遇之恩,又恨蔡国良贪腐叛国。” “所以当皇叔来到浙江,刘启明很想知道,这位钦差大臣到底是站在百姓那边,还是跟浙江官场同流合污。他不能出面试探,只能将临阳决口之事透出去,一是想借此看看皇叔的反应,二是想让盐场的真相浮出水面。后来王坚被抓,这位刘大人也是一样的心思。” 顾湛拧了拧眉毛,终于难以置信道:“你是怎么知道的?” “我还没说完,”陆鸣深吸了一口气,面向顾湛问道,“但这些在没有见到刘启明之前,都是你们的猜测,对吗?” 顾湛这个时候才觉得,自己不能像打发小孩儿那样糊弄过去,只好点点头。 陆鸣的眼神一下子变得尖锐:“那还说不是让他去送死?刘启明万一没跨过去心里那道坎儿,听了蔡国良的话,现在里面躺着的就是一具尸体!” 顾湛:“……” 他张了张嘴巴,感觉被陆鸣说得汗都快下来了。这时刚好有人来找,说是刘启明大人那边抓了些人,怎么个处置法儿,想问问王爷的意思。 “我跟你去吧。”顾湛转身对陆鸣说道,“守好你皇叔,我等会儿来看他。”他抬脚要走,又停了一下,“冲我发发火得了,等里面醒了,别跟她闹脾气。” 顾湛刚走,陆鸣转头就进了船舱。 张垣正背着药箱从里面出来,这位一直以来脸上都没什么多余表情的太医院院正,额头上竟然冒出了一层细汗,整个人都透着死气沉沉的疲惫。 陆鸣当时便觉得不大好,话音都发着抖:“院正,我皇叔他” 张垣抬起眼睛看了他一眼,淡淡地说道:“没事儿,受了风寒,烧已经退了。” 陆鸣很信任张垣,揪紧的心骤然松了大半,可又觉得这风寒的症状有些怪,追着问道:“风寒怎的如此来势汹汹,一直好好的,突然说是手抽筋,我扶他下马的时候,身子凉得像冰块似的。” 张垣只好停下脚步,问他:“还请小公子把前后的情形,描述给臣听听。” 陆鸣很快回答:“那时候两军对战,正打得火热,我跟皇叔骑着马去找顾叔,他看上去一直很正常。后来那些人投降了,突然就——” 张垣打断他的话:“有句话不知道小公子听过没有?叫弓满弦断,过刚易折。王爷这么多天一直绷着一根弦,全靠一口心气儿吊着,事情骤然了结,那根弦能不断吗?” 弓满弦断,过刚易折。陆鸣愣愣地望着张垣,欲言又止:“那他手脚发麻是” 张垣很轻微地笑了笑:“那是王爷骗你的,王爷心高气傲,能老老实实说自己病了吗?” 陆鸣若有所思地点点头,这确实像赵珩能干出来的事儿。 “……院正,我能进去看看他吗?”陆鸣满眼期盼地望着张垣。 张垣嗯了一声,陆鸣越过他匆匆忙忙地跑进去。张垣站在原地深深地叹了口气,背着药箱出去了。 陆鸣跑了两步又生生停住,害怕惊动了赵珩,只好小心翼翼地挪进去。 赵珩安安静静地躺在床上,跟刚才跨在马背上,举着人头号令千军的那个璟王判若两人。 陆鸣那时候在赵珩身后,不觉心驰神荡,这个人有横刀立马之魄,又有心怀天下之魂。 唯独不知道爱惜自己。 陆鸣刚才对顾湛说得那番话,已经是留了情面。不过这都比不上陆鸣心里对赵珩的怨气,怨赵珩骗自己喝下那杯水,跟交代后事一样把他送走。更气她一点儿不惜命,将自己置于那般危险的境地。 但陆鸣看到赵珩这幅模样,心里的怨气便悄无声息地散了。 赵珩的脸色还是很难看,但比刚才好了很多,至少体温已经正常。陆鸣很轻地叹了口气,张垣的话还在心里萦绕不去,看来皇叔这病……完全是累出来的。 船舱外的海浪声像低吟着一首催眠的曲子,士兵们的脚步渐行渐远。 要是陆鸣面前有面镜子,他一定会被自己目光里不加掩饰的炽热吓一跳。可惜他无觉无察,只是目不转睛地盯着赵珩看。 陆鸣从前就知道赵珩生得好看,却不敢多看,这会儿没了顾忌,眼神便大胆起来,细细地描摹着这人的眉眼,鼻梁,嘴唇,再往下是修长的脖颈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https:52shuku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传送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