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月月考的最后一天,恰好撞上沈舒然的生日。
考完试就可以离校,放学时间比平日里要早不少。
早上出门的时候,沈知意随口提了一句,考完就给她过生日。沈舒然嘴上满不在乎地摆着手,说着“随便啦,不用搞这些”,可一路上嘴巴就没停过,反反复复追着问:“那你准备给我什么礼物啊?”
两人一路说说笑笑走进考场,落座之后,便抓紧最后的时间埋头答题。
这间考场是高三按照成绩划分出来的倒数考场。
考场里一共有两位监考老师。一位端坐在讲台之上,低头刷着手机,屏幕冷白的光映照在他脸上,将神情衬得麻木又无聊。另一位则在教室里面慢悠悠来回踱步,脚步散漫,纯粹走个过场,皮鞋鞋跟磕在冰凉的地砖上,发出断断续续、并不整齐的敲击声。
没过多久,考场便提前开始收卷。大部分学生面对试卷根本无从下笔,校方索性就提前放行。
两位监考老师分工收答题卡,轮到沈知意这一列的时候,负责收卷的老师当即愣在了原地。
摆在他眼前的沈知意的答题卡,密密麻麻写满了答案,没有一处大片空白。
在场监考的老师都心里有数,沈知意和沈舒然两个人的成绩加起来,都未必比得上一个人的分数。就算不计较答题对错,想要在这个考场找出十张写得满满当当的答题卡,都实属难得。
这个考场的日常就是这样:有人趴在桌上呼呼大睡,口水把答题卡的边角晕湿了一小块;有人百无聊赖地转笔,笔一次次从指尖滑落,砸在桌面上发出清脆的响声,捡起来继续把玩;还有人干脆在选择题的填涂区域涂出图案,远远望去,像一排排整齐的菱形;更有甚者把橡皮切成小小的碎块,在桌面上堆叠橡皮塔,堆到第四层轰然倒塌,又乐此不疲地重新搭建。
真正沉下心认真答题的,在整个考场里也不过三分之一。
以前学校考试都是打乱座位随机分配考场,可进入高三之后,为了激励学生奋进,学校改成严格按照成绩划分考场。以沈知意和沈舒然的真实水平,自然被分到了倒数考场,甚至还稳稳占据了考场末尾的名次。上次月考成绩公示出来,她们两个人的名字,就牢牢钉在全年级榜单的最后两行。
偏偏今天,刚好撞上了两人认认真真答题的日子。
监考老师停在沈知意的桌边,垂眸盯着她的答题卡,手已经伸出去准备收卷,却迟迟没有动作。
沈知意感受到头顶落下来的那道沉甸甸的目光,没有抬头,握着笔的手没有停顿,黑色的油墨一笔一划落在答题卡上,一点点将空白的格子尽数填满。距离正式收卷的时间还没到,继续作答完全合乎规定,老师便只好站在一旁静静等候。
那道视线在答题卡上停留了好几秒,迟迟没有挪开。教室后方传来另一位老师挪动椅子的动静,还有几声压低的闲聊,断断续续飘过来。
“这道题应该选c吧。”
“谁知道,我全靠蒙。”
“蒙的你还写这么满?”
“写满了好歹显得我态度端正啊。”
细碎的交谈声压得很低,可在安静的考场之中,依旧能够清晰传入耳中。
听见身后传来的动静,又见沈知意已经写完,把笔搁在了桌面,这位监考老师才猛然回过神。他草草扫过一遍试卷,抬眼看向沈知意,眼底写满浓浓的狐疑。
那眼神混杂着两层情绪,一层是难以置信的震惊,另一层是赤裸裸的怀疑,仿佛在无声地质疑,你该不会是作弊了吧。
没过多久,另一位监考老师走过来催促,他才压下心底的疑惑,继续往后收答题卡。
等到他走到沈舒然的座位旁,看见同样写得满满当当的答题卡,心底的怀疑更是愈发浓重。
脚步在桌沿顿了顿,她居然也写完了?
他没有当场发问,把这一排收上来的答题卡递给另一位老师,侧过身低声耳语了几句。
沈知意和沈舒然清清楚楚察觉到两道监考老师投过来的、格外异样的视线,那目光里满是“你们怎么可能写满答题卡”的质疑。
不过两人对此表示能理解。
试想下长期写卷子能写出几个题就不错的,突然有天把卷子写满了。
谁能没有这种质疑呢?
若非迫不得已,她们也不想像耍猴一样被人这样围观。
这道目光太过扎眼,就连坐在过道另一边的男生都忍不住侧过头,压低声音向沈知意发问。男生留着利落平头,校服外套敞着,一只胳膊随意搭在桌面上,另一只手不停转笔,笔在指间翻转两圈,“啪嗒”一声掉落在桌子上,他也懒得弯腰去捡。
“沈姐……你们这次写得是不是有点太过分了?”
男生说话时刻意把声音压到最低,生怕被监考老师听见。他口中的“写”,暗地里其实是暗指抄袭。
沈知意嘴角不受控制地抽了抽,淡淡吐出几个字:“……是有点过了。”
她心底暗自腹诽:何止是有点过,简直是把这一整个学期攒下的墨水,全都挥霍在这一张答题卡上面了。
她心里已经预判到,考完这一场,她们大概率免不了要跑一趟班主任办公室,搞不好还要直接去校长办公室。办公室是躲不掉的。
脑海里已经提前预演好了接下来会被盘问的种种问题:“你们是不是作弊了?”“你们抄的谁的答案?”“为什么你们的答题卡写得这么满?”……
最后一场考试的结束铃声骤然响起。
铃声一响,整个考场瞬间炸开了锅,所有人像是被按下快进键。有人猛地站起身往外冲,椅子在地面拖出刺耳的摩擦声;有人胡乱把笔袋塞进书包,急匆匆夺门而出;还有人向后瘫靠在椅背上,长长吐出一口闷气。
沈知意把笔帽扣好,将试卷整理整齐摆放在桌角,答题卡压在最上方,纸上密密麻麻的字迹工整又厚重。
一旁的沈舒然大大伸了个懒腰,双臂高高举过头顶,校服外套的袖口顺着手臂滑下一大截,露出一截白皙纤细的小臂。
两人一副辛苦了的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