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琳琅挑眉道:“我爸爸身体眼看就不行了,他那一份股得找人继承啊,你是打算选你的哪一位私生子哥哥呢,还是选我这个姐姐?” 车队远走,孟赢侧眸道:“如果大伯选您,我当然会任命您继承他的位置。” “他不会选我的,儿子才是他的命根,你不能替我出出力吗?” “我当然愿意,但我是生意人。”孟赢含笑道:“二姐姐嫁到了李家,李家跟孟家一直是姻亲,过去三十年,一直合作密切,但最近几年,李家的项目宁愿舍近求远找京昱、找寰通,也不肯接华鼎递过来的橄榄枝,如果李家还愿意成为华鼎的重要合作伙伴,您作为李家的儿媳又是大伯的女儿,您当然可以得到我对您您继承权的认可。” 孟琳琅咬了咬牙,“你当婆家的事情是我那么容易插手的吗?” 孟赢道:“这事儿不容易办,您得出力,我看到您出力的成果,我才肯出力给您争继承权。” 孟琳琅:“……你真是奸商。”她原指望借力打力算计她一次,没想到又被她给套住了。 送走孟棣棠一家后,孟宅大门重新换锁,保安亭更换门禁,整座大宅进行彻底的清扫。 孟赢沿着院落间的鹅卵石小径慢慢走,一路上,园丁工人自觉停下手中的工作,向她打招呼。 孟赢停步回应他们的寒暄。 微风阵阵,吹动庭院里森茂的绿植,假山依旧如此巍峨深邃,湖面中流水淙淙,一切都同往常一样。 她走上那条曾经令人她痛苦得感受到饱受折磨的长廊,长廊雕梁画栋,已经是晚秋时节,莲花落败,湖心深处依稀留存残荷的芳香。 孟赢停步在栏杆前,垂眸望静谧的水,再不惧怕身后贸然的手将她推入水中。 这座静谧的宅院里,没有任何人声,只有微风吹动绿叶,冷风掀起水面的细微声响,在这寂静的天地里,她却似乎感受到了这座宅院在向她臣服。 就像当年它们臣服于孟敬轩,臣服于上一任主人。 她慢慢走尽长廊,下阶梯的时候,眸光蓦然定住。 那一瞬,她身上那种沉寂的孤清感消失殆尽,她扬了下唇,抿出一个柔和的笑,“怎么来这里找我?” 梁漱臣在台阶下等待她,目光悠远落在她身上,似乎漫不经心道:“我担心你乐不思蜀,忘记回家。” 孟赢小跑着走到他面前,裙摆纷飞,停住脚步,她轻笑,“那你多想了,我知道哪里是家。” “哪里是家?”他垂眸,轻问她,目光落到她眼底深处。 孟赢仰眸,回看他,“有你的地方。” 大部分时间,梁漱臣不会听信孟赢的甜言蜜语,他的心神会随孟赢的甜言蜜语摇曳,却不会当真。 他一直这样认为——掌控住婚姻的是密不可分的利益和精密巧妙的手段,而不是另一半的空口承诺。 他牵住孟赢的手,顺着她的视线观赏这座业已落寞的宅院,“不用急着回松宸府,我陪你在这里住一段时间。” 孟赢其实想的是自己在孟宅住一段时间,等重新料理完这里的一切再回松宸府,但梁漱臣似乎已经看出她的想法,直接给出她一个折中的合适的建议。 ——他可以容忍她不会松宸府,却不接受短暂的分离。 “好啊。”孟赢没什么不可接受的,“那得委屈你跟我住在我的那个小院子里了,董事长之前住过的主院我打算封起来,到重大节庆的时候再开放让客人拜访。” 孟赢说完,低下眼睫,望着脚底下连绵的青石地砖,许久没有清理,青砖缝隙里蔓延出鲜绿的苔藓。 她猝不及防想起孟敬轩居住过的北戴河庭院里的苔藓——一片衰败和荒凉。 她抬起脸,环望这座宅院,“你知道吗,以前这里办过小学,后来这座院子被董事长赎回来,学堂被拆掉,他重新构造搭建,把这座宅子建的比旧宅更漂亮更华丽。”她的语调越发轻,越发脆弱,似乎一阵风便能吹走她此刻低声的絮语,“不管董事长有多么不好,但对于孟家来说,他是当之无愧的功臣,没有他便没有华鼎,没有孟家煌煌的今天。” “我知道。” 梁漱臣敏锐得察觉到孟赢的恐惧,“孟赢,你好像很害怕。” 孟赢怔了下。 梁漱臣不疾不徐道:“你恐惧你自己不能像已故的董事长那样为你的家族建一份夺目的功业,是么?” 孟赢回神,笑笑,“难道我不该恐惧吗?” “不该。”梁漱臣道:“你坐在这个位置,就是一份煌煌的功业。”他说得更详细,“很多年之后,你会成为了跟孟董事长一样的集团史的一部分,你的身份你登顶的年龄摆在那里,那就是一份难得的成功。” 孟赢蹙眉,“有那么容易吗?” “不要想太多,做你能做的事情,我保证三年内,你董事长的位置都是安稳的。” 孟赢挽住他胳膊,挑眉,“哇,这么自信啊?” 梁漱臣笑了下,“告诉你一个内部消息。” “什么消息?”她仰起脸,刚刚紧绷的神情变得轻快一些,眼眸漾出盈盈的光。 “寰通计划扩大跟华鼎的合作范围,合作合同会续约到三年后。”他修长白皙的指尖点她鼻尖,微微俯身,凝视她眼睛,“我保证,在跟寰通合作期间,你的位置会很稳。” 这表明,寰通会在跟华鼎的合作中做出一定的让利。 “就三年吗?”孟赢跃跃欲试,“如果合作再长一点,我的位置不就可以长长久久稳定下来了?” “只给你三年过渡期。”梁漱臣道:“如果三年之后你还不能盘活华鼎,这就证明你没有守业的天分。” 孟赢“哼”一声,“所以呢,我没有守业的天分,你要让我辞职回松宸府当全职太太?” 梁漱臣道:“怎么会,我会投资你,让你创业。” 孟赢顿了下,她缓缓明白梁漱臣跟她讲这一番话的深意——他是告诉她,无论她是进还是退,守业也好创业也罢,他都给她留了后路,为她托底。 她仰颈,眼睛细细打量他,眼睛忽然弯了弯。 “怎么了?”他偏头,跟她对视。 “我觉得你对我真好,又觉得你好狡猾。”孟赢慢吞吞分析着,“一边为我托底一边又把我跟你的一切牢牢绑在一起,无论是合作项目还是投资,我们的利益都捆在一起,永远密不可分了。” “是这样。”梁漱臣不否认,他微笑道:“孟赢,无论你选择哪条路,我都是你唯一的选择。” 凉风吹动庭院中的梧桐树,宽大的枝叶伴随着冷风刷刷往下落。 孟赢望他眉眼,忽然觉得有些冷。 她想起初见梁漱臣,也是这样一个深静寂寥的秋天,他的眉眼清隽似画,淡淡一个眼神掠过来,令她惊失魂魄。 她欢喜不已,以为自己找到了另一个陈述生——这只是一场迷失的幻梦。 她还未从相似的皮囊中清醒,整个人便被他精妙的手段一点点拽进沉沦的泥淖里。 即使再遇初恋,她也无法抽身,她的脊骨已经被他牢牢焊进了篱笆里,稍微动一动,便要撕扯出血肉来。 “你好像有点怕。” 孟赢调整好表情,瞪他,“如果你意识到自己再无回头余地,你自己也会怕的。” “我不会怕。”梁漱臣勾唇,眼底并没有笑意,“我就喜欢毫无回头余地,不死不休。” 孟赢“嗯”一声,并没有露出梁漱臣所设想的那种恐惧不已的表情,挑眉道:“先不要不死不休了,我饿了,先吃饭,你做。” 梁漱臣顿了下,那些寒凉的阴郁自他眸中褪去,语气放缓一些,“想吃什么?” “我要吃法国菜。” “不是不喜欢吃法国菜?” 孟赢语气轻快道:“我都做一把手了,我要大赦天下。” “懂了,你要赦免法国菜,对么?”梁漱臣还要再说什么,手臂忽然被她挽住,他垂眸,她软绵暖柔的身体紧挨住他,眼眸澄澈明亮,一如从前。 他忽然忘记自己要说什么,下意识问:“怎么了?” 孟赢偏了下头,“作为一个淑女,我不想直白告诉你我此刻要做什么。” 梁漱臣却了然,“要接吻是么?” 孟赢矜持点了下头。 梁漱臣端详她神情,见她完全出于自愿、没有丝毫勉强,抬手抚住她后脑,在触碰到她的刹那,他听她轻轻说:“我会走在有你的那条路上。” 梁漱臣眼眸一静。 他说,无论她选哪条路,他都是她唯一选择。 此刻,她回答他,她会走在有他的那条路上。 梁漱臣静默那一瞬,孟赢抬手轻轻推开他,脚步轻快掠过他,往前走。 树影婆娑,她踩着枯黄的梧桐落叶一路向前。 梁漱臣望她背影,稍顿,他抬步,跟随她的影子。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https:52shuku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传送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