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时,蒋琪怯生生从室内出来,她穿着深紫色旗袍,身上带着一整套的蓝宝石珠宝,雍容华贵。 她此刻的气势并不与她这一身的装扮相配。 蒋琪看向梁漱臣,如同看向唯一的救世主,泪水涟涟,“漱臣,我不想离婚,你不能帮帮妈妈么?妈妈笨,学不会,你上手教妈妈好不好?” 她太知道梁世琛有多么渴望梁漱臣回归家族,尤其在梁漱臣盘活寰通集团之后。 私下里,他不止一次扼腕叹息,“他有这个能力,要是走我给他铺的路,现在不知道已经到什么位置了!现在也不晚呐,有我这个背景,加上梁家的底蕴,再加上你爸爸的声望,他的路一定比我走的长远!” 彼时,梁世琛只敢私下下说一说,明面上,他是一点不敢跟梁漱臣讲的,他知道梁漱臣有多厌烦他,更知道梁漱臣不愿跟他扯上一点关系。 但此刻,蒋琪不得不为梁世琛出这个头。 她知道,她现在在梁世琛那里的唯一价值就是她是梁漱臣的母亲。 蒋琪阖了阖眼,用一位母亲的委屈与悲情的眼神看向梁漱臣,楚楚道:“漱臣,你不能不管妈妈。” 梁世琛抚掌笑,“儿子,你不是尊重父母的意愿吗?现在你妈妈说不愿意离婚,你也得支持她啊。”他凝眸看向梁世琛,目光深深,“儿子,梁园是你的家,这里的一切都是你的,你跟孟赢快快搬到梁园来,快点撑起咱们这个家,这是你妈妈的心愿更是我的心愿。” 梁漱臣没应,牵起孟赢的手,抬步要走。 梁世琛看向蒋琪,冷冷道:“你干站着做什么?倒一杯茶给你的儿子,要滚烫的!” 蒋琪一颤,低垂着头接过佣人倒的茶。 滚烫的茶水汩汩注入薄白的瓷杯中。 蒋琪端着茶,手指发红,胳膊微颤,只是几步路,走到梁漱臣面前,额上和后背都已经密布汗意。 她抿唇,挺直脊背看向梁漱臣,声音却很低,似在颤抖,“儿子,喝茶吧。” 所有人都知道这杯茶意味着什么。 接下,就意味着梁漱臣对梁世琛的妥协,接受梁世琛为他安排的愿景。 孟赢轻声道:“妈妈,茶太烫了,你先交给我,一会儿我会劝他喝下的。” “我不!”蒋琪倔强拒绝,仰眸看向高大清隽的儿子,眼底泪意闪烁,“你非要这么逼我吗?” 梁漱臣回眸,声音冷得透骨,“逼你的到底是谁?” 他垂眸望一眼注满水的茶杯,抬手将拂落到地上。 蒋琪“啊”一声,似被茶水烫伤。 茶香幽幽蒸腾,在地毯上冒出热气。 孟赢下意识走向蒋琪,仔细看她的手,“别害怕,我陪你到后面去包扎一下伤——” 看清蒋琪的手后,孟赢话语顿住。 她手上没有伤口,热水没有崩到她手上,养尊处优的手上只有端茶时烫出的微红。 那是谁被烫伤? 孟赢抬眸,望见梁漱臣轻垂的手,白皙的手指上鲜红一片。 梁漱臣看向她,偏头,微笑说:“孟赢,过来。” 他的眼里蕴藏了太多东西,孟赢情不自主朝他走近,还未靠近他,她的手便被重重握住。 不知是否错觉,她总觉得,握住她的这一双冰冷的手在微微发抖。 她抬起眸,梁漱臣依旧从容微笑,“走吧。” 孟赢压下心思,“好。” 梁世琛没有再拦。 他已经看清梁漱臣的软肋,看清他最终会为之妥协的东西——梁漱臣对蒋琪并非无情。 于是他含笑走过,踩过一地碎瓷片,亲热搂住蒋琪颤抖的肩膀,“太太,你受伤了,我为你包扎。” 他含笑看她,给她的感觉又像以前一样好。蒋琪心底的不安慢慢散去,挺直腰,故作骄横说:“包扎一下就算了吗?” 梁世琛亲昵点了下她鼻尖,“你想做什么我都答应你。” 蒋琪于是如愿,依赖靠在他怀里。 似乎刚刚的一切争吵龌龊都没有发生。 最后,收拾一切烂摊子的还是梁漱臣。 当然,对于他这种处理惯全球性的公关危机的人,处理梁园的事情如吃饭喝水般简单写意。 当晚,所有付费来参加除夕晚宴的人,全部得到了三倍赔偿以及来回车费住宿的全部报销。 晚宴依旧照常举办,只是全程不再有梁家人陪同。 风波悄然平息在事件还未爆发之前,似乎所有人都没有意识到今年梁园晚宴的不同寻常。 傅兰雅高兴了一整晚。 所有人都把她当做梁园代表,梁漱臣的太太。 她既没有承认,也没有否决,只是默默享受这一切,享受这一点来之不易的小确幸。 结束一天嘈杂后,梁家众人谁都没有待在一起守岁的欲望,全部各回各院休息。 临睡前,孟赢听到外面呜咽的哭声。 又或者是狂风裹挟竹林的声音。 静静听一会儿,孟赢确定是哭声。 她翻身坐起来,扒了一下梁漱臣胳膊,问:“你有没有听见什么声音?” 梁漱臣穿着素白寝衣,闻言,眼也不抬,随意翻了一页书,漫不经心说:“应该是狼叫。” “怎么可能是狼?你编谎话也不知道用一点心!明明是有人在哭。” “好像是有人在哭。”梁漱臣偏头看她,微笑说:“哭得时间和地点都挺巧妙的,刚好在别人没有睡觉的时候哭,刚好哭得声音可以被人听到。” 他知道谁在哭。 蒋女士终于跟梁主任重归于好,现在又来他这里卖可怜了。 梁漱臣对此感到厌倦。 他抬手,指尖顺着孟赢的纤瘦的背脊往上滑,轻轻拍了下,“睡觉,不要关心无关紧要的人。” “你是不是知道谁在哭?”孟赢按住他的手,目光莹亮。 梁漱臣淡淡说:“不知道。” 孟赢懂了,凑近他问:“是妈妈对不对?” 她身上好香,冷淡的梅花香也被她熏染出清甜的馥郁感。 梁漱臣喉结无声咽动。 他垂眸,睫毛几乎跟她相贴,“你的同情心太泛滥。” 孟赢后仰了下,避开他的吻。 自顾自下床穿鞋,“我去看看,妈妈刚跟爸爸吵完架,没有人安慰会想不开。” 梁漱臣淡漠道:“真想不开的人会默默找一根绳吊死,而不是跑到别人的院子外哭。” 他可真是冷血!孟赢不理会他,穿好鞋往外走。 梁漱臣攥住她手臂,叹口气道:“别那么急,外面冷,我帮你穿衣服。” “好吧。” 梁漱臣为孟赢挑了一套暖烘烘的衣服,孟赢垂眸看自己里三层外三层的打扮,感觉自己像一只笨企鹅。 “我用得着穿三件外套吗?”孟赢用力拽领口,感觉胸前紧绷得呼吸不喘。 她的脸颊因热气熏得发红。 梁漱臣替她整理领口,“外面很冷,而且——”他瞥孟赢一眼,“你一定会控制不住给她披衣服,不穿多一点怎么行?” 孟赢:“……”真了解她。 梁漱臣还要为她系围巾,孟赢忍不住说:“不用系,我很快回来了。” 梁漱臣便为她戴上一顶暖帽,围巾松弛套在她脖颈上,他循循善诱,“我还是建议你不要去,蒋女士通常没有什么耐力,十分钟没有人搭理她,她自己就回去了,你要是去看她,她半小时也不会回去,你会听到一个她为你编造的充满主观意识的悲情故事。” 孟赢仰眸,眼眸黑白分明,“我愿意听她的故事。” 梁漱臣点了下头,“那就去吧,一会儿我去接你。” 孟赢没搞明白他怎么知道她什么时候回去,但她已经从容背负着一身足以到南极看企鹅的装扮走向后山梅林。 哭声是从那里传出来的。 月光稀薄,一片片月影落在布满积雪的地面上,被梅花枝分割出一块一块。 孟赢呼了口清寒到割鼻子的冷空气,走到蒋琪哭泣的地方。 蒋琪半蹲在地上,身前是一个赤铜火盆,盆里火光幽幽,一片片的纸钱随着风凌乱晃动。 她身后是白色大理石砌成的影壁,梅花树枝烙印在上面,随风晃出一阵又一阵影。 鬼魅一般。 心底涌上久违的恐惧感。 孟赢想,她真是胆子大了,竟然敢独身走进一个昏暗陌生的地方。 “妈妈,你在哭谁呀?”孟赢战胜恐惧,半蹲下来。 她心里作怪,该不是哭诉梁世琛和梁漱臣父子俩吧,毕竟他俩今天都够无情的。 “我在哭我的小儿子,我的念臣。”蒋琪嗓音干涩沙哑。 孟赢留意到她冻得发红的手,把自己的手套摘下来踢蒋琪戴上。 她没听过念臣这个名字,思路有点断线, 过一会儿,她听到蒋琪又问:“漱臣没有跟你一起过来?”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https:52shuku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传送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