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漱臣很轻易自脑子里调拨出那段对她不是很纵容的回忆。 他掀眸,“你还记得,我为什么不让你上我的床么?” 孟赢记忆固化,“因为我喝的醉醺醺,你不喜欢邋遢的女人。” 梁漱臣指尖点住她面颊,凝视她,“因为我们刚刚吵了架。” 他的接受力还没有好到如此程度——昨天吵得天崩地裂,第二天便倒在他床上。 “有吵架吗?”孟赢显然忘记。 她是那种昨天把别人气得心梗,拍一拍手,第二天什么都不记得,还会笑盈盈打招呼,然后在回忆过往时满怀深情说“我们从没吵过架”的人。 梁漱臣慢条斯理,“原来我们从没有吵过架。” “对啊,我们一直感情很好,除了你有时候很小心眼。” 原来她把他不能容忍做替身、逃婚的事情当做他小心眼。 梁漱臣很想知道,在孟赢心底,“大心眼”的表现是什么。 孟赢终于想好该怎么开口,仰起脸。 话语里还是存在一丝不坚定的犹疑,“我母亲不希望我这样做,但我还是倾向于这样做——”顿了下,她把孟宜清准备“认祖归宗”的事情全盘告诉梁漱臣。 “我倾向于他是欲擒故纵,他表面上看似要认祖归宗,实则是想借此逼孟平江彻底坐实他的身份,就像他十二岁的时候要求改姓孟一样。” 孟宜清孟宜敬孟宜宁是孟平江初恋杜文鸳远房亲戚的孩子,家族败落后,他们来投奔杜家。 杜家不愿收留,杜文鸳却心地纯善,一手接过他们的抚育责任,那个时候,她不过是上大学的年纪。 彼时,孟平江还是她未婚夫。 后来杜文鸳要留美深造,这三个孩子无人可托,只好交给孟平江。 孟平江没有跟他们正式确立收养关系,只是负担他们的衣食住行以及教育费用。 他们的日常生活一直有专门的阿姨负责。 后来叶婉贞嫁过来,叶婉贞也只是对他们口头关心,一颗心铺在亲生女儿身上。 直到陈述生的母亲陈太太一纸实名举报信告到纪委,这样的情况得到改变。 陈太太举报叶婉贞虐待养子养女,没担负起抚育责任,对待养子和亲子极致偏心。 她写了万言大字报,贴满大院各个角落。 这件事后,孟宜清一膝盖跪在孟平江面前,要求改名改姓,他给的理由是——请让我做您的亲儿子,让我在您不在的时候保护阿姨。 尽管后来陈夫人坦诚,这篇大字报绝大多数内容是孟宜清口述给她,但彼时,孟宜清身为孟平江的养子身份已经坐实。 “他这次耍这个花样,大概是想进孟家族谱,他做到这个位置,需要资金需要人脉,孟平江从未替他走动过,身后再没有强大的家族撑腰,仅仅一个孟平江养子的名头,根本不能支撑他走得更长远。” 梁漱臣问:“你想怎么做?” 孟赢抿唇,想起叶婉贞的话,语气有些不自信,“如果我想把他认祖归宗这件事坐实,逼他的亲生父母来见他,你觉得什么样?这会不会有点残忍不近人情?” 梁漱臣说:“这是最聪明的做法。”他为她找好理由,“这把刀是他亲自递到你手中,如果他没有存欲擒故纵的心思,你也不会想到坐实这件事,这件事的根源在他,你不过是顺水推舟。” 孟赢心满意足,脸颊蹭了蹭他胸膛,循循善诱说:“但我不能直接插手这件事,如果被孟平江知道,随时会有被叫停的风险。” 而且,她暂时还是想伪装得温柔良善一些。 背后捅刀子的事情,暂时不能放在明面上做。 就像在孟宅时,她利用梁漱臣拆掉孟敬轩安装得监控一样,现在,她也想利用梁漱臣调查孟宜清身世。 梁漱臣轻笑,自然懂她的心,“这件事你不适合直接插手,我来帮你做,如果事发惹了孟总生气,你可以直接推到我身上。” 孟赢猛得抬头,眼睛亮晶晶,“你怎么这么好!” 她亲昵吻了下他下颌。 梁漱臣摇头失笑。 骨节分明的修长手指轻轻拢住她乌软长发,一个不合时宜的念头陡然自心中升起。 含笑的眼眸慢慢敛去笑意。 他骤然看向孟赢欢雀的眼睛。 在她心里,是他好一些还是陈述生好一些? 最终,梁漱臣还是压下这个问询的欲望——他不会容忍自己问这种自取其辱的问题。 眼前似乎又有那张房本晃动。 色泽艳红,无声将心脏割得鲜血淋漓。 有一丝戾气在清隽眉眼间闪动。 孟赢没有察觉,起身想去做自己的事情。 她尝试站起的动作没有成功。 肩膀被人按住,诧异仰起眸,“怎么了?” 梁漱臣漆黑的眼眸含笑看她,温和问:“走什么?” 孟赢总觉得他的神色有些危险,她抿唇,还是坦诚实话实说,“太硬了,硌得我好难受——” 梁漱臣神色平静听完。 似乎起反应的不是他自己的身体。 “很简单。”他俯身扣住孟赢下颌,微笑说:“那我们把它变软一些。”他垂眸握住孟赢纤细的手,“帮帮它。” 三天假期转身即逝。 孟赢回到集团,走出电梯门,一路从长廊走过,耳朵里飘满“听说了吗”的问话。 所有人都发出“听说了吗”的疑问,却没有一个人告知真正发生的事情,每个人紧紧攥着手心的筹码,不肯往外多说一个字。 进入办公室,王尔琢提前等候,张口也是一个“孟主任,听说了吗?”。 孟赢放下包,走到咖啡机前煮咖啡,含笑,“没听说。” 王尔琢没卖关子,将自己知道的信息全盘托出,“你知道我们为什么要休假三天吗?因为孟董事得到内幕消息,华鼎纺织的工人要罢工三天向董事会施压,为了不让事情闹大,董事会不得已宣布休假三天。” “现在复工了?”孟赢将煮好的咖啡递给王尔琢。 她穿着浅色高领针织衫,耳垂上缀着绿得惑人的翡翠耳钉,眉眼農艳鲜妍,肤白胜雪,似开到极盛的玫瑰。 王尔琢克制不住停在她脸上,直到孟赢偏过脸,轻“嗯?”一声。 他恍然回神,将杯中咖啡一饮而尽,剧烈咳嗽起来。 孟赢递给文英一个眼色,文英立刻递了纸巾给王尔琢。 “瞧您,急什么,孟主任问您复工了吗?您快点回答,别忙着发呆。” 王尔琢擦净嘴角,平复心绪,“暂时复工,孟董事同意在股东大会里增加工人代表席位,工人代表见他有诚意,就同意复工,说先过年,过年后再协商讨论。” 文英继续问:“那天董事会吵起来,也是因为这个事?” 文英担任提问的角色,孟赢只是静静站着,垂眸漫不经心看自己刚做的指甲。 她的手指细长白皙,指甲是带着琥珀珠光的浅樱色,无名指关节戴一枚内敛而典雅的钻戒。 王尔琢望着钻戒出神。 这枚钻戒似乎是突然出现在她手上的。 之前几次,没有看见她戴了钻戒。 又察觉到孟赢视线,他忙回神,正正经经说:“是,杨董事向孟董事告发二老板联合工人闹事,两个人大吵起来。” 他说完,见孟赢并没有被勾起兴趣,温声问:“还有什么想知道的吗?” 孟赢平和说:“我这个位置,不适合知道太多东西,不过安稳的日子不会长了。” “是,杨董也是这样吩咐我。”王尔琢笑笑说:“闹一闹也有好处,股东大会里工人席位增加,更有利于促进分配公平,你也是喜欢公平的,对吧?” 王尔琢一切话语的落脚点都是给孟赢戴高帽,不过这次他戴高帽的水准有些降低,这是出于不能专心思考的缘故。 孟赢说:“真正的公平是把工人放到董事会里,股东大会多少个席位,工人代表占不了十分之一,这只是彰显公平的手段。而且——”她不疾不徐说:“进入股东大会的工人代表未必会为底层工人谋福利,有钱有势的工人就不是工人了,是资本家,资本家怎么会为了自己的敌人谋福利?” 王尔琢说:“你总是对事物发展持悲观态度。” 孟赢说:“悲剧才是生活的常态。” 临走前,王尔琢问了那个令他心神不宁的问题,“您结婚了,不知道您的爱人是?” 王尔琢不是孟赢这个圈层的人,虽然是同学,但他对孟赢的认识如雾里观花,他只知道她出身孟家,跟董事长是一家,却不知道她父亲是哪一位。 “一个普通的工薪阶层。”寰通集团不是家族企业,作为寰通集团董事长的梁漱臣的确是靠领工资生活,说他是工薪阶层也不错。 王尔琢顿了下,笑,“您是嫁给了爱情。” 孟赢不置可否。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https:52shuku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传送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