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是十足坚强的女人,但某些时候,她也需要旁人的鼓舞和支持才能抵抗住对孟平江的恐惧和憎恶。 孟赢回握住叶婉贞的手,脸上带着一如既往属于她自己的轻盈欢愉的笑容。 似乎在北戴河发生的一切,只是如清风拂过,没有为她的内心带来丝毫的疮痕。 她说:“好啊。” 回到自己房间里,叶婉贞招待孟赢坐下。 她凝望着孟赢,过了一会儿,她生涩讲,“抱歉小赢,把你扯进我跟你爸爸之间乱七八糟的关系里。” 暮色沉沉,灯影晕黄,孟赢隔着柔暖的灯光,看到母亲无措的饱含歉意的眼睛。 “没什么。”孟赢说。 她对父母的感情并不深厚。 很多时候,她对叶婉贞的亲近不是出于她对叶婉贞深厚的感情,只是责任迫使这样做。 她的心这样告诉她——她是你的母亲,你该这样对她。 孟赢唇角牵出一个温柔平和的笑意,似乎已经忘掉孟平江在北戴河对她的威胁。 叶婉贞起身,从保险柜里取出一个精致的小叶紫檀匣子。 清贵的木料,发散着温润的光泽。 “小赢,你的婚礼我没来得及参加,但礼物我是备下来了,之前没来得及送给你,现在你看看喜不喜欢。” 说着,叶婉贞细白的指尖推开木匣。 里面一枚温润净透的白玉鸳鸯佩。 孟赢似乎被震住,没有第一时间自叶婉贞手中接过这枚玉佩。 “怎么了小赢,不喜欢吗?” 孟赢艰难自玉佩上移开目光,笑容艰涩,“喜欢。” 她轻轻阖了下眼睛,回忆如洪水,铺天盖地卷席而来。 曾经,她拥有过一枚白玉鸳鸯佩。 是陈述生送给她。 岁月带走很多东西,但有关他的回忆却像工笔描刻般深深印在脑子里。 一枚青苹果怎么能轻易概括她跟陈述生之间的一切? 孟赢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告别的叶婉贞。 魂魄似乎已经从身体里抽离,她伏在自己房间的床榻上,任由泪水汹涌而下。 他们的最后一面,他把这玉佩交给她。 彼时,新闻联播正二十四小时滚动播放着陈家父子的罪名。 她有些惊惧后退一步,“我不要。”她下意识想跟陈家划清界限,她不收赃款。 陈述生笑得温柔又包容,就像过往十年,他对她微笑时的模样,“小赢,收下它,我保证它是干净的。” 可最终,她还是把它弄丢了。 孟赢很久没有这样痛哭流涕过。 从小生长的环境不允许她如此直白得表达悲伤。 面颊伏在柔软的床铺上,手机铃声阵阵作响。 孟赢没有理会,任由光亮的屏幕渐渐暗掉。 梁漱臣没有拨通孟赢的电话。 停顿片刻,他将电话拨给叶婉贞,他没有问询孟赢是不是跟她在一起,只是平声静气问:“母亲,孟赢在云县待得怎么样?她心情好么?” 叶婉贞下意识替孟赢遮掩跟陈述生相关的事情,话语变得很密,“心情挺好的,我们已经回京了,她刚刚收了我送给她的礼物,是一枚玉佩,她现在回房了,可能在休息。” 梁漱臣敛眸,语气静静重复,“玉佩?” “是白玉鸳鸯佩,我想用这枚玉佩祝你们百年好合,这是你们的新婚礼物。” 梁漱臣已经从孟赢和陈述生那浩瀚如烟海的回忆里寻到属于“鸳鸯佩”的踪影。 他挂断电话,身体靠在落地窗边雪茄椅上沉默静坐。 他需要梳理自己的心情,以便自己不因妻子思念其他男人不接自己电话而愠怒。 他转眸望着凄清空旷的夜景,万家灯火无法映入眸中。 过一会儿,他拨电话给助理,“去老宅保险柜取1102号藏品,送到我这里来。” 助理一惊。 大boss从来只是指示该将东西送到哪里,却从不会说明自己的位置。 他谨慎问:“您的位置?” 梁漱臣阖眸,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话。 情绪的波动影响他一贯的谨慎。 他淡声,“送到松宸府。” 孟赢哭累了,终于直起身,走到洗手间洗脸。 眼泪黏腻贴在面颊,她面无表情往脸上泼冷水给哭红的眼睛消肿。 手机铃声再次响起,孟赢接通,她轻“嗯”一声,尽量消除长久哭泣对嗓音的影响。 但一贯清泠的声音此刻微哑,即使简单的一句“嗯”,也能将她声音的不寻常处尽数显露。 梁漱臣似乎没有察觉到她声音的异样,漫不经心说:“我要见你。” 孟赢没有透露给梁漱臣回京的消息,理所应当认为他应该不知晓她的踪迹——那天他说过会给予她基本的隐私权。 “我在云县,想见你也见不成啊。”她含糊回应,声音低哑。 梁漱臣语气平静,“孟赢,我说过,不要把我当蠢货看待。” “我的车停在仪亲园外面。”他再次重复,“走出来,我要见你。” 孟赢不知道他发什么疯,明明上次通电话时他还是如此的通情达理识大体。 她只好戴墨镜,遮住红肿的眼睛,穿上风衣出门。 走出门,那辆标志性的劳斯莱斯果然静静停立在巷尾。 她抬步走过去,刚刚靠近,一侧车门已缓缓打开。 梁漱臣坐在车内,神情清冷,垂眸在把玩着什么东西。 隔着墨镜,孟赢看不清,“不好意思哦,跟你撒谎说我在云县,因为我要在这里长住,在那里都差不多啊,反正不能跟你回松宸府。” 梁漱臣眼也未抬,浅声,“上来。” 孟赢抿了下唇,她还没被他这么冷淡的态度对待过。 她捋顺裙角,坐上车。 落座那一刻,车门闭合。 车厢暗沉,没有开灯,仅有幽幽月光自车窗渗入。 孟赢戴着墨镜,什么都看不清。 下一秒,一只苍白冰冷的手擦过她耳廓,摘下墨镜。 孟赢终于看清他的脸,一顿,欲盖弥彰去遮眼睛。 梁漱臣语气平静,“遮什么,谁没有痛哭泪涕过?谁得人生中没有几件伤心事?” 孟赢后知后觉,她没有必要遮掩。 毕竟,梁漱臣又不知道她是为陈述生哭的。 她瞬间理直气也壮起来,“搞什么嘛,知道人家哭过还这么冷淡,也不知道哄哄我。” 梁漱臣抬手抚她耳垂,“这不是来哄你了么?”他将一只把玩的木匣递给孟赢,“听说你喜欢玉,这是我们南境分公司的明老总特意供上来送给你的,打开看看喜不喜欢。” 孟赢不设防,打开木匣。 那一枚曾经被她视若珍宝的鸳鸯佩此刻静静呆在匣子里。 玉佩边缘纹路上,依稀瞧见她曾经摔过的细痕。 孟赢指尖都在发抖,却又不能让梁漱臣看到端倪。 “他还本事挺大的,能拿到这个。”她深呼吸一口气,脸上撑着笑容,“这个物件可不简单,我以前在陈家见过一眼,陈夫人当宝贝一样供着它。” 攥住木匣的指尖泛出青白,她想知道,这个东西是怎么到南境明总那里的。 明明当年,她亲手把它交给陈夫人。 梁漱臣并不会被她套话,淡声,“不管它以前属于谁,现在属于你。” 孟赢故作轻快,“好啊,那我就收着了。” 她紧紧搂着它,不受控将它抵在心口,似对待失而复得的宝贝。 梁漱臣平静望她,心底的所有猜测全部证实。 他没有推测成功的喜悦,心底深处涌出绵密的厌倦。 终于,他移开目光,不再看跟旧物亲昵的孟赢,侧目望车窗外寂寥的风景。 这个地界警戒森严,听不到任何杂音,像隔绝在红尘外的另一处荒凉绝境。 孟赢留恋完这份失而复得的宝贝,终于想起问,“你为什么非要见我,就是给我送这个东西?” “一个丈夫想见自己的妻子,无需任何理由。”他依旧没有回眼看孟赢,似乎不想见她为别的男人哭红的眼睛。 “你怎么知道我回京了?”孟赢将装着玉佩的木盒搁置在腿上,想起来问。 “我问了叶主任。” 孟赢还想讲什么,梁漱臣偏过脸,指尖点了点膝盖,语气平静却不容置疑,“孟赢,我们很久没见了,让我抱抱你,坐过来。” 孟赢应一声,还是舍不得放下木盒,挪臀坐在他腿上的下一刻,又紧紧将木盒搁在腿上。 梁漱臣敛眸,一股燥郁不可控涌上心肺。 他克制着,勉强平静望她微红的眼睛,“因为什么哭?是工作?” 他给了她合适的理由,孟赢便点点头,“是,事情托付给孟首长,也不知道他是怎么办理的,说是为爷爷出头,但现在,坐在华鼎集团董事办里的,还是孟棣棠。”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https:52shuku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传送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