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哪一个正常人在睡觉的时候还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 “那你等一等。”孟赢关上门,钻进屋子里。 下一刻出来,她穿了一件宽大的格子披肩,将刚才裸露的肩膀、锁骨以及雪白的沟壑捂得严严实实。 “我记得,我们早上的时候好像不大愉快。”梁漱臣似乎不能接受此刻孟赢过于热情的态度,冷静提醒。 孟赢捋了捋被披肩压住的乌润长发,笑盈盈说:“没关系,我不记仇。” 原来记不记仇的标准是这样判定的。梁漱臣勾了勾唇,似乎是学到什么。 孟赢没察觉到他似乎戏谑的眼神,一本正经说:“我昨天砸了你的手机,说好赔你的,现在赔你两部。” “一部是我爷爷代为赔偿的安装了定位器的手机,一部是我自己的备用机,我保证,我送你的那一部没有任何定位和窃听装置。” 为了表示自己的光明坦然,孟赢仰起眼睛,专注看向他。 她的瞳仁很漂亮,漆黑通透,水洗过一般。 凝视着这样的眼睛,很难不产生被信任被喜欢的错觉。 可惜,这只是错觉。 梁漱臣心底再也生不出从前的欢悦,只有一片冷凝。 他清淡“嗯”一声,表示知道了。 孟赢没察觉他冷淡,自顾自道:“我建议你不要拆穿我爷爷那部放了定位装置的手机,你先隐而不发,等到关键的时候通过这件事狠狠敲他一笔!” “多谢三小姐指教。” 孟赢已经习惯他这种不阴不阳的态度,“好的,一会儿我把两部手机都交给你,我到书房看书了。” 她刚要走,纤细手腕被人扼住。 她一怔,重新仰起眼,“有事吗?”似乎自觉做了亏心事,她的态度变得很好。 梁漱臣敛眸,说起看似无关紧要却紧紧拿捏住孟赢脉门的事情,“你对列宁的书很痴迷,这一点跟外公很像,或许你需要一个跟外公面对面的机会,交流一下你对马克思主义著作的看法和观点。” “这倒不用了,我不是真诚的喜欢这些书,可能跟老爷子聊不到一块儿去。” “那你为什么一直看?”梁漱臣眼眸深邃。 孟赢坦然说:“老爷子生辰要到了,我只是钻研一下他爱好,送一些投其所好的礼物。” “讨好外公,是为了即将召开的董事会,要他的两投票支持,对么?” “对。” 梁漱臣笑了,平静问:“难道你不知道现在的投票权在我这里么?” 孟赢抿唇,低下头,露出一截纤细莹润的颈。 梁漱臣静了静,猜到她舍近求远的原因,无非不想欠他人情。 他转而问:“我记得,外公送给孟董事长几本原版书,书上有他的亲笔注解,你为什么不去看当年的原版书?钻研原版,更能投其所好。” 孟赢感觉,被他一直攥着的手腕微微发烫。 因为她羞于承认她对俄语一窍不通。 “因为……我还没有那么广博的学识看懂老爷子的注解。” “你为什么不找一个看得懂的帮你翻译?” 血液要冲上头顶,孟赢微微仰起眼睛,不可置信,“你这么大公无私?” 梁漱臣似笑非笑道:“三小姐,我好像没有做过太多小家子气的事情。” 多了。孟赢在心底默默反驳,他在婚礼上的becaeofbaby、把她床边柜上的青苹果扔掉了……哪一个不是小题大做? 孟赢叹口气,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她说:“好吧,是我小心之心渡君子之腹,有劳梁先生教诲了。” 梁漱臣克制伸手点她鼻尖的冲动,“孺子可教。” 他依旧没有松开她手腕,轻轻扣住那一片柔腻的皮肤,“先下去吃饭,晚饭既没有你讨厌的燕窝也没有鹅肝。” 孟赢忽然看不懂他。 这是什么新型的报复手段吗? 在一个人经历被当替身、被逼婚、婚前差点逃婚的状态下,还能如此有涵养的容忍她? 孟赢决定住在松宸府的这几天紧扣房门,以防梁漱臣想不开半夜掐死她。 晚饭果然令孟赢十分满意,令孟赢更满意的是梁漱臣在饭后对孟赢关于那些著作的教导。 孟赢让梁漱臣坐在书桌后唯一的一把椅子上,她站着,恭敬聆听教导。 梁漱臣瞥她一眼,“你往外吱一声,就会有人帮你搬一把椅子过来。” 孟赢说:“不用了,这样显得我有诚心啊。” 梁漱臣望她亮莹莹的眼睛,忽然发现,三小姐某些时候很有幽默细胞。 “那我长话短说。”梁漱臣温言道:“外公对这些书了解也不很深,毕竟他不是理论学家,他送这些书有一个大背景,这个大背景是外公跟孟董事长关系破裂的关键。” 他掀眸,沉静道:“三小姐,你应该知道在建国后的某一段时间,华鼎集团被收归公有,改革开放后,华鼎集团才重新被孟家赎回来,你知道为什么会被赎回来么?” 孟赢当然知道,“国企改革,工人下岗,华鼎严重亏损,不得不对外售出。” 梁漱臣道:“账面亏损就是真的亏损么?”他温声说:“外公跟孟董事长关系破裂的关键就在这里,孟董事长收买了当年管理华鼎集团的高管,做了一份严重亏损的假账,以低价买回祖业,后来,他又以这种手段持续扩张,吞噬了很多优质的国有资产,可是事情做过头,总会引起旁人的警醒调查,孟董事长为了保住这份失而复得又大大扩张的家业,拉了蒋家入股,给了蒋家在一成股票,还有董事会的一个席位,外公给他这些书算是提醒他不忘初心。” 孟赢忽然记起,孟敬轩跟蒋家老爷子蒋希文当年同为燕京大学的学生,又一同到苏联留学,他们是从小到大的交情。 或许,孟敬轩也有过那些纯白天真意气风华的少年时光。 而蒋希文,对孟敬轩也是心怀期待。 孟赢突然有了想法,既可以向蒋希文表明不忘初心,又可以好好拍一拍蒋希文的马屁。 她立刻道:“我有灵感了,请梁先生帮我铺纸磨墨。” 梁漱臣笑了下,起身,“请三小姐落座。” 说完,他从书柜里取了上好的澄心纸堂和松烟墨。 孟赢坐在圈椅上,撑着下颌,望他清俊挺拔的身影。 她是真的很喜欢梁漱臣的身材和长相。 只有看着他,跟他在一起的时候,才能让她重温跟陈述生在一起的欢愉时光。 梁漱臣转身,望见孟赢那似曾相识的眼神,轻轻勾唇,语气转而阴凉起来,“三小姐真是深情,无时无刻不在思念陈先生。” 孟赢心虚瞥他一眼,“我不想了,我写字好吧。” 自从梁漱臣主动挑破替身身份之后,孟赢再也不能明目张胆回忆陈述生,只能默默的在心底挂念,还得小心不被梁漱臣察觉。 她缓口气,毛笔蘸墨,在纸页上笔走龙蛇。 梁漱臣看一眼她写过的八个字,提点道:“如果你把这八个字写得像出自孟董事长之手,应该更能讨外公欢心。” 蒋希文始终期待的是孟敬轩痛改前非,他对孟赢并没有这期望。 孟赢道:“那我去找董事长写就好了。” 梁漱臣轻笑,他看人看事一向精准而辛辣,“我想,孟董事长应该没有这个心境写这八个字了,不过,你可以去问问他。” 摆在眼前的问题不是去找孟敬轩要字,而是过夜问题。 尤其是在听管家汇报,梁漱臣把东西放到次卧让她去住主卧之后。 孟赢:“我在次卧睡得挺好的,没必要睡主卧。” 梁漱臣垂眸收起她写的字,搁在紫檀木收纳匣里,语气静而缓,“我想,作为一个正常的丈夫,有义务把家里最好的房间让给太太。” “那你把正常的标准定得很高。”孟赢走到他身后,仰眸说。 梁漱臣转身回眸,他身形高大,挡住头灯倾泻下的大半光晕。 他垂眸,眼底漆黑深沉,似有暗流涌动。 孟赢还未看清他眼底的神色,忽然听他轻笑。 “是的孟赢,无论对公司还是对家庭,我都对自己有很高的标准。” 孟赢来到主卧第一刻,便将灯光全部打开。 出乎意料,主卧灯光即使全部打开,依然明亮而不刺眼。 灯光柔润,似披了薄纱的月光。 孟赢躺在床上,随意翻了下身,没有看见室内任何有关梁漱臣的用品。 佣人收拾的很干净,却依旧向她致歉,“抱歉太太,时间太短,房间里的香味暂时没有办法完全调成您喜欢的香调,等到明天,我们会让人对室内香气进行彻底的清理。” 室内没有任何添加的香气,只有梁漱臣遗留下的气息。 清冽淡雅,似雪后松林。 孟赢在舒适的光照和气息下,轻轻阖上眼睛。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https:52shuku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传送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