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地上已经积累了一片碎石块,阿宝的石像终于归于平静。 祁苍抬眼看向依旧完好的封印,摸了摸他石像的头顶。 夜风轻柔的吹着,陪阿宝站了快半个时辰后,许枝影的门突然被吱呀一声推开。 她披着外袍,睡眼惺忪,俨然也是刚醒,出来看见祁苍,惊讶的走过来。“你怎么在这?” 抬手挥起一阵风,刚好吹散了地上的石块,祁苍端详着她的神情。“怎得醒了?” “不知道为啥,好像总是睡不安稳,一直在做记不住的噩梦。”许枝影耸耸肩,“索性就出来散散心。” “今夜月色不好,没什么可看的,早些回去睡吧。”祁苍牵起她的手,把她往屋子里带。 到了门口他都没有停下的意思,一直把她送到了床边,看着她躺下了还不走。 把被子拉起来盖过头顶,许枝影默默回想着,她应该这几日把屋子打扫的很整洁。 一双冰凉的手突然探进来,轻柔的揉着她的额头。 许枝影先被冰了一下,随着习惯他的温度后,慢慢放松下来。他的手又隔到了被子外面,轻轻拍打着她,连最后的不适都没了,许枝影越发有了困意,眼皮沉重起来。 “我以后,都来和你一起睡。” 唰!困意瞬间就消失了,许枝影露出两双眼睛,震惊的看向被子外的人。 躺在床上圆睁着眼睛,许枝影不自觉的屏住呼吸,感受着身旁的存在。 什么感觉都没有,不曾翻转,也没有呼吸声,除了被子微微的拢起。许枝影在夜色中努力看着那边,他闭着双眼,头发垂散下来。 不由自主的伸手,摸到了他的一缕发丝,许枝影伸手捏住。他自顾自昭告了将要和她同眠,就不容置疑的上了她的床。 “许枝影。” 他看似睡着,却突然喊出她的名字,许枝影心虚的松开手,“嗯?” “你不憋吗?”缓缓睁开眼,祁苍侧过头盯着她。 才想起来从刚才就一直在憋气,许枝影猛地呼一口气,涨红了脸同他对视,“你为何要与我同睡?” 重新闭上眼,祁苍:“不为什么。” 很恶鬼的回答了,许枝影瘪瘪嘴角,也打个哈欠闭眼。已经快凌晨时分了,再不睡,这一夜都过去了。 迷迷糊糊将要睡着的时候,她突然觉得手心里像是被塞进了什么东西,本能的抓握住那东西,冰凉丝滑的触感,是他的头发。 许枝影像个孩童一样蜷缩起来,拉着他的头发靠近他,彻底沉入睡梦。 祁苍平淡的睁开眼,扭头瞧着她的睡脸,她微微张着嘴巴,呼吸声变重,头发粘在脸上,是不好看的。祁苍看了许久,直到窗外晨光熹微,他才无声叹息着合上眼,凑近贴住她的额头。 早上起来的时候,许枝影眼圈还是青的,床另一半已经空了。她起身飞快的整理好了自己,匆匆拉门出来,“早呀!” 回应她的只有虎子摇动的尾巴尖,祁苍和槐公都不见了。 挠挠头,许枝影吃饱喝足后坐在躺椅里晒太阳,虎子爬上爬下的追蝴蝶,她看了半晌。 回头,还是没瞧见其他人呢的影子。许枝影起来敲敲槐树干,“槐公?” 没有回应,许枝影正要失望坐回去的时候,绿光从树根飘上来。 槐公着急的在许枝影面前显形,眼神在她身后瞟着,“祁苍呢?” “我也没见他。”许枝影本还想问他的。 着急的在空中一跺脚,槐公一觉起来,就发现他的那缕残魂在不安的乱动,吓得他赶忙来叫人,他在房子里飘了一圈,也没找见祁苍。 许枝影一头雾水的看他飞快去而复返,最后定在自己面前,略微迟疑的瞧她,“不然,你去吧。” “什么?” “跟我来!”一把抓住她的手腕,槐公带着她往树根深处飘,他尽量简明的解释清楚。 “不知为何,祁苍的残魂一直很躁动,无缘无故的生起了白色火焰,就像是要自己燃烧尽了一样。根据我的经验判断,应该是他最近想起了很痛苦的事情,所以残魂也有了反应。” 视线里已经出现了那座木屋,许枝影尚且没完全理解,“那要我去做什么?” “安抚他。” 已然到了那白色的光团t?前,果真如槐公所说,光团在极速的跳跃着,周围是炽热的白汽,靠近时槐公都满头大汗,“但至于怎么做,我也不知道。” 许枝影一时被噎住,不等她多问什么,就被槐公一把推了进去。 炽热的感觉没有在身上停留很久,许枝影闭眼下坠,不知道多久后被扑面而来的寒气冻的发抖。 下一瞬,她就掉进了雪窝里。 似乎已经到了冬季,不知下过几场雪了,地上厚厚铺了一层,许枝影掉下来都没有感觉到疼。 从雪窝里爬出来,她拍去身上的雪粒子,突然发现自己的手变得很小。左右转动着她的手掌,许枝影又低头,发现她穿着一身孩童的短袄,一旁跌落了个竹筐,里面似乎有各种打猎的东西,只是大多都生锈了。 许枝影茫然的摸了摸脸,这脸的大小也不对,她在原地转了一圈,总算找到个能勉强反光的冰面,终于看清了她此刻的长相。 分明是她六岁的模样! 抬起头,许枝影看着这白雪皑皑的山林,艰难的辨认着方向。怪不得这一层雪也摔不疼她呢,一脚踩下去,她一半的短短的身子就陷进了雪窝里。 雪后的山中十分安静,许枝影走了很久很久,身体逐渐开始发热,她恍惚的想起来一件小事。 据娘亲所说,弟弟刚出生的第二年,家里实在穷的揭不开锅,年节将至更是没个肉腥味,大雪封山的时候,她进山去打鸟了。起先只说是在山脚的地方,也没人陪她一起。 可不知为何,她在山里足足待了三日,大家都以为她冻死了的时候,却又毫无预兆的出现在了家门外。只是回来就发了一日热,醒来说什么都不记得了。 起初听闻时只觉得是她自己命大,如今身临其境,瞧着幼小的自己,许枝影隐约明白了原因。 那座宅院出现在了视线里,雪覆盖了石阶,就像是空中的院落,露出张扬的屋檐。 门口站着背对着她的两个人,其中一个背影是她极为熟悉的。 小短途生怕从台阶上摔下来,许枝影艰难的手脚并用,先用手把雪扫开露出石头,她才稳稳踩上去。 走了没几阶,眼前的雪层似乎厚了许多,许枝影用手扒拉没两下,突然掉出来一只苍白的手。 骤然多了一只手,许枝影猛地僵住,站直了才看出来,雪覆盖的突起位置,恰好是两个人形。 院门前两人的对话闯入她耳中。 “道士,这第二场赌约,我又赢了。” 说话的是祁苍。 “人有求生本能,是恶鬼苛责。”另一道嗓音是个年轻的男声,语调里含着笑,虽是道士,却有种吊儿郎当的感觉。 尸体趴着的位置正好是在台阶上,许枝影搬又搬不走,也想继续听他们到底在赌什么,就鸟悄儿的蹲坐下来。 祁苍:“不过是一场风雪,他们明明可以一同取暖,却都想着自己独占氅衣,落得个双双冻死的结局。就这,还敢说是亲密兄弟。” 伸长脖子,许枝才看到远处落了一件大氅,厚实的皮毛都被雪堆住了。 道士笑笑摇头,“对你而言是一场风雪,对他们而言就是未知的死局,谁不想活?以此来断定世人恶毒不可救,我是不服的。” “管你服不服,我已经马上要赢了。”祁苍语调肯定,突然往后甩出一道青光,无形的光束就抓住了那个偷听的小贼,被他一把按在脚下。“只要最后同你赌一场,我就赢了。” 许枝影被按着脸朝下,憋闷的想咕涌,却被更用力的按下来,险些呛了雪,她只好也老实了。 道士叹了口气,才勾唇笑起来,“好,那最后一次的你我的赌注,由我来选。” “可。” 视线绕了一圈,道士看向地上的那个女童,“就她吧。” 走上前把她拉起来,明明是恶鬼的法术,他却轻描淡写的拂去了,道士看清楚了许枝影的眉眼,突然笑开,偷偷冲她眨眨眼睛。 掸落她身上的雪粒,道士把她塞进祁苍手里,甩着袖子下山。 “还是三日后,我来与你定输赢。” 他的身影很快消失在雪色里。手心里骤然捏住了个比雪还冰凉的手指,许枝影打个寒战,用孩童稚嫩的嗓音问道:“你们在赌什么?” 居高临下的睨着这个能被他一根手指碾死的孩童,祁苍不知那道士又耍什么疯,他哧了一声,甩开她的手,用稀薄的耐心抱臂瞧着她: “赌人性。若我赢了,我就杀了这周围村落的所有人。” 祁苍恶劣的笑起来,蓦地想看看这个丫头哭泣的样子,他露出自己的伤疤,翻出白眼,阴测测的冲她俯身:“我是鬼哦。”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https:52shuku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传送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