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心里盘算了无数遍针对许浩的报复方法,甚至在每个失眠的深夜,翻来覆去地模拟着各种场景——当面拆穿他的嘴脸,或者在他最得意的时候给他一记响亮的耳光。
我想让他知道,谁才是这场荒唐游戏真正的操盘手。
可是理想很丰满,现实很骨感。
我翻遍了所有能想到的办法,到头来却发现,我手里并没有多少真正有效的反制手段。
说到底,我们之间的差距太大了——他二十八岁,在社会上摸爬滚打了小十年,而我不过是个还在念书的学生。
他能轻而易举地找到与我妈独处的机会,那种时机总是抓得恰到好处,仿佛在我家装了雷达一般,专挑我还没到家或者临时出门的那半个小时。
即便我撞见过几次,在推门而入的瞬间用眼神冷冷地警告他,他也只是淡淡地扫我一眼,嘴角挂着那副我厌恶至极的、成竹在胸的浅笑,然后若无其事地继续跟我妈聊着天。
更让我束手无策的是,他们两个人互相加了微信。
这意味着,即便在我严防死守的盯梢之下,他们依然可以做到私底下的交流——那些我看不见的对话框里,那些我无从知晓的深夜消息里,究竟流淌着怎样的话语,我根本无从查证。
而真正让我感到不安的,不是他们的联系本身,而是我感觉得到,妈妈对他的态度,似乎正一点一点地发生着某种微妙的变化。
那种变化说不清道不明,像一块冰在不知不觉中消融,你触摸不到它融化的过程,只看得见最后剩下的一滩水。
有几次,我和妈妈在饭桌上正天南海北地胡乱聊着学校里的事、邻居家的猫、菜市场新来的鱼贩,气氛轻松而随意。
我瞅准时机,故意把话题突然转到住在3楼的许浩身上。
话头刚一落下,妈妈就不接茬了。
她只是低着头,一筷子一筷子地夹着碗里的饭菜,像是在数米粒一般,若有所思地沉默着。
空气一下子安静下来,尴尬至极。
眼看妈妈的反应让我失望,我不甘心,又挑着许浩的缺点和毛病,添油加醋地夸大其词,甚至编排出一些莫须有的劣迹来。
可这一次,没等我把那些编造的谎话说完,妈妈的筷子便落到了我的头上,不轻不重地敲了两下。
“你这孩子,”她皱着眉头,语气里带着少有的严厉,“小小年纪,怎么学得这么碎嘴?在背后嚼人舌根,像什么样子。人家许浩对你哪里不好了?上次还给你带了一箱牛奶。”她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做人要厚道,别整天盯着别人的短处看。”
我闷声扒了两口饭,不再说话了。碗里的米饭忽然变得索然无味。
比起妈妈这边的变化,更让我苦恼的是另一件事——我家中的隐藏摄像头,已经连续好些天没有再次记录到许浩来访的画面了。
屏幕上的时间轴干干净净,除了我自己进出家门的影子,再无旁人。
我不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或许他这几天真的在忙跟小雅订婚的事,忙得焦头烂额,暂时顾不上这边了吧。
又或许,他正在用另一种更隐蔽的方式继续着这一切。
到此,事情的发展陷入了一场诡异的平静。
那种平静让人不安,像暴雨前夕闷热的午后,天空压得极低,却没有一丝风,你知道一定会有什么事发生,却不知道它何时到来,更不知道它以何种面目降临。
而在这平静之下,事情究竟已经发展到了何种地步,恐怕只有妈妈和许浩两个人知道。
可这一切,明明是我挑起来的。
是我把那颗石子投进了水面,到头来我却像个一脸茫然的旁观者,站在岸上,看着涟漪一圈一圈地荡开。
直到那天下午——我在学校上晚自习。
临近期末,同学们都处在期末考试紧张的气氛里。
教室里的白炽灯亮得有些晃眼,日光灯管嗡嗡地响着,偶尔有一只飞蛾扑上去,撞出轻微的“啪”的一声。
即便没有老师在场,整个教室里也只能听见书页翻动的沙沙声,以及中性笔摩擦纸张时那种细密而克制的声响。
窗外的天已经黑了,玻璃上映着我们低垂的侧脸和摊开的课本。
就在这时,我的手机在口袋里突然震动了两声。
那种震动隔着校服布料传过来,短促而清晰。
说实话,那一瞬间,我有一种奇怪的第六感——像是一种没来由的、几乎荒谬的笃定——我以为那就是许浩发来的消息。
我没有证据,也说不出理由,可心里的直觉强烈得不容忽视。
而在那个念头升起的刹那,我惊异地发现,心头积压了那么久的不满和愤怒,仿佛在那一刻突然烟消云散。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说不上来的期待。
我慢慢地把手伸进口袋,指尖触到手机冰凉的边缘。心跳声在安静的教室里变得格外清晰。
我抬起头迅速扫了一圈,周围没人注意我。
同桌正埋着头死磕一道数学大题,前桌的两个女生凑在一起低声讨论着英语完形填空,所有人都被期末的紧张气氛裹挟着,没人留意我这边的小动作。
我迫不及待地低下头,手指划过屏幕,熟练地解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