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对,怎么想怎么不对。 一位五品朝官,要替自家娘子行卷,满长安什么门路走不得,何苦要寻到他贾五郎头上?还叫人狠狠宰了三十贯? 贾时心惊胆战,想破脑袋都想不明白是怎么回事,连考官们升座都顾不上看。 直到赞礼声起,圣人与储君临轩,他慢了两拍才手忙脚乱地随着众人参拜下去。 礼毕起身,他的目光无意间扫过丹墀之上,顿时如五雷轰顶。 不能够!天下相像的人多了去了! 他连连摇头,眼睛却不听使唤,忍不住频频去看御座东侧的储君殿下,越看心越凉:她就是那日要投卷的气派娘子。 而能跟她扮一对恩爱夫妻的,普天之下没有……” 年轻举子喜上眉梢,贾五郎却只道此命休矣。 89、金榜题名 贾时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糊名是武皇时吏部铨选试判的旧例,几时轮到制举头上了?满长安的行卷,立时全成了废纸。 就周围看得见的,他便能数出好几张付过钱的面孔。等出了这道宫门,这些人还不得活吃了他? ……倒不如现在就叫官府拿了去。左右赃是要吐的,大牢里好歹有条活路。不然明年今日,便是他贾五郎的忌日了。 打定了主意,他反而安下心来,再回想那日茶肆中的情形,竟不知是该哭还是该笑。 除了应举一事,魏学士说的几乎句句属实。家世是真,魏家获罪贬谪,长安无人不知。夸他娘子那些话,满座只当是痴人呓语,如今再看,这哪里是夸口,分明句句往小里说了…… 最可笑的是那篇《贞明赋》,必是魏学士亲笔,自己竟然还讥讽了一句,说“殿下必会喜欢。” 殿下怎么会不喜欢?想到这儿,贾时恨不得立时挖个坑把自己埋了。 罢了,事到如今,悔之晚矣,谁让自己有眼无珠呢?还是先尽力保住这条命吧。 待文卷颁下,贾时便端端正正写了姓名籍贯,仔细糊讫,验着监吏钤了缝印,又装模作样研墨铺纸。 瞧着无人注意,他撕下窄窄一条纸,粟粒大小的细楷密密麻麻写下,余光却始终追着那道绯色的影子。 魏瑄也一直注意着他。 这位老兄先是失魂落魄了好一阵子,开试之后却突然成了满场最勤奋的一个,奋笔疾书,仿佛在写什么雄文。 他踱了过去,这人却又换了另一套戏路,左顾右盼,袖口里摸摸索索,不知在搞什么鬼。 待他在案前停了脚,贾五郎却似刚刚发觉一般,肩头一颤,慌忙把纸条往卷子底下塞,塞了半晌也没塞进去。 魏瑄伸手把纸条抽了出来,扫了一眼便收入袖中,面无表情地朝廊下招呼道:“乙字六号,怀挟。” 两名卫士应声上前,将贾时架出了席列。 周围的目光聚了过来,几息的骚动之后便又重归寂静,毕竟挟带被逐,是场屋里年年都有的戏码。 魏瑄袖着那张纸条,若无其事地往下一列踱去。 日入前一刻,鼓声响起,吏员逐案收卷,验讫缝印。 魏瑄捧着当日的监试簿录近前呈验,那张字条正夹在册页之间。李嘉言翻到那一页,指尖轻轻一拢,又合上簿录递还。 李显已经从御座上站了起来,捶着腰长吁短叹:“这般坐上一整日,可真真是乏透了。” 李嘉言腹诽,他明明在偏殿歇了好几个时辰刚回来,自己才是那个坐了整整一天的……她面上却乖巧地应道:“辛苦阿耶了。” “往后取士这些事啊,都交给裹儿办就好。”李显扶着内侍的手,又慈爱地嘱咐道:“忙完早些歇息。你阿娘新近学了道菜,叫什么……绣丸?名字太讲究,我没记住。总归今晚要亲手做给我尝,就不陪你们熬了。” 李嘉言目送李显起驾离去,心里却转了好几个弯。 皇后亲下庖厨……跟谁学的,还用问么。光禄寺卿杨均那一手灶上功夫,阿娘算是没白养他。只是堂堂皇后,如今竟有这份闲心钻研起吃食来了,想想还怪好笑的。 阿耶有嫔妃,阿娘有面首,各顾各的快活,聚到一处时反倒比从前更和美了——大唐的夫妻之道,不服不行。 她收回目光,转身吩咐道:“请诸考官移步武德殿。” 武德殿中灯火通明。千余份卷子已经抬了进来,按甲乙丙丁分作四垛,码在殿心大案上。 “诸位坐。”李嘉言开门见山道:“自今时起,人卷皆不出殿。诸位各阅各署分,十分为满,分下具评并署名。五日为期,程,桩桩件件,环环相扣,他也是此刻才头一回听全。殿下心思之缜密,实在令人叹服。 他侧过脸看了上官云一眼。这些细则,阿云必定早就知道了。 上官云一脸无辜地望向了别处,李嘉言则环视一周道:“可还有疑问?寻常细务,问上官云便是;她答不了的再来寻我。” 果然啊……魏瑄垂下眼,到底还是阿云同殿下更亲近些。这么一想,心里竟没来由地泛起一点酸。 满殿无人再应声,李嘉言便又开口道:“也不急在这一时,先用晚食吧。” 内侍鱼贯而入设了食案,她见诸事安置妥当,这才举步离去。 锁院五日,武德殿的灯烛夜夜燃到三更。 四位考官里,唯一乐在其中的是卢臻,一日两百多卷犹嫌不足,评语字字珠玑。批得最快的是崔湜,横竖他没打算真的在此时抬举谁,见真章还得靠铨选。批得最慢的是上官婉儿,称量天下文士二十年,她每一条评语都要写满五十字。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https:52shuku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传送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