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娘子,你怎么哭了?” 简凝霜本该迅速抹掉眼泪,搪塞过去,可看着那双漂亮的、像黑曜石似的大眼睛,她贪心的希望萧辞忧能多看看她。 于是她没动,任由萧辞忧给她擦眼泪。 “娘子,你遇到什么难过的事,可以告诉我呀。 师傅说,我们修道之人要护佑苍生,我可以保护你!” 她从椅子上跳下来,豪气干云的拍了拍自己的胸口。 简凝霜没忍住,伸手将她揽进了怀里。 “还是我保护你吧。” 萧辞忧被这个突如其来的拥抱弄的有些不知所措。 倒也不是抱得太紧,而是这种感觉、这种气息,熟悉的像是刻进灵魂里。 她也回抱住了简凝霜:“娘子,你身上真好闻。” 简凝霜说:“我给你带了香膏,在包袱里,你用了之后也会很好闻的。 还有那些布料,也都是给你的。 明日你找你师傅,或是师兄师姐们,下山去找个会做针线的帮你裁制新衣……” 简凝霜细细叮嘱,可时间过得太快。 她起身离开,萧辞忧跟着萧言澈一起去送她。 一直将她送到了山门外。 简凝霜不敢回头,害怕自己多看一眼就舍不得离开。 她牵着马正要离开,背后却传来小姑娘稚嫩的试探: “你是我娘吗?” 她的身子僵了一下,没敢回答。 萧辞忧的声音拔高了几分,像是怕她没听见似的: “你是我娘吗?是吗?” 简凝霜翻身上马,拽着缰绳离开。 萧辞忧却追着她跑了起来: “娘!娘!你是我娘对不对?别走!别走!” 萧辞忧追了一段路,就不见一人一马的踪影了。 萧言澈将她搂在怀里,给她擦眼泪。 “谁跟你说,那位贵人是你娘?” 萧辞忧攥着萧言澈的袖口抽噎:“我听师兄师姐说,只有娘才会给小孩子带好吃的。 大师兄,她就是我娘,对不对?她为什么不认我?” 五岁的萧辞忧,眼泪多的流不尽。 萧言澈半蹲着,一边给她擦泪,一边耐心的哄她: “师傅教导我们,天地万物都有自己的路要走。 她不认你,定是她走的那条路不能带着你,就像你走的这条修道之路,也不能带上那一窝兔子一样。” 萧言澈搬出师傅,搬出道法,萧辞忧听的似懂非懂,但也止住了眼泪。 她又抽泣两声,问:“那她以后还会来看我吗?” 萧言澈说:“她那条路能通到这里,就来,通不到,自然就不来了。” 萧辞忧又难过起来,小胳膊紧紧的搂住萧言澈的脖子,抽噎的像个无依无靠的小猫: “那我以后想她怎么办?大师兄,你的爹娘呢?还有二师兄、三师兄、师姐,你们不想念他们吗?” 萧言澈抱着她走回宗门,说:“我不记得他们了,我觉得有你们就够了。” 萧辞忧乖巧的点点头:“我也有你们。” 可进门前,她还是忍不住往远处张望。 原来,她的娘亲那么漂亮、那么温柔。 只是不知道,娘亲走的是一条什么样的路,为什么不能带着她一起走。 罢了,等她再长大些就去寻她。 娘亲走的路来不了缥缈宗,她可以让自己的路通往娘亲身边。 她会快快长大,快快增进修为,下次见面,她一定要番外:蓼蓼者莪(六) 天亮前,简凝霜回到了营帐。 颜芳听她说起小公主的点点滴滴,也跟着红了眼眶。 “娘娘,当初程将军说什么来着?公主和娘娘一样,都是福泽深厚的人。 您瞧,公主现在过的很好,又聪明又能干,您也可以放心了。” 简凝霜攥着那枚平安符,哭的不能自已。 她过的很好,只是以后她们不能再见面了。 早知如此,她今晚就应该再回头抱抱她,告诉她—— 我是你的娘亲。 我爱你胜过这世上的一切。 她的生命像是不再流动的湖水,无论春夏秋冬,再无一丝波澜。 宫里又添了新的孩子,又进了新的美人,君王身体抱恙,边境战事频发…… 花开花落那些年,她将自己蜷在欢宜殿里,孤寂的生活着。 萧辞忧应该十岁了,大概已经忘了五岁那年的深夜,一个莫名其妙的女人带着鹿肉和糕点来找她这件事。 分别后的五年里,程楷只在每年年底托人送来一封信。 他派了心腹留在缥缈峰附近,运气好的时候,能碰上缥缈宗的弟子下山甚至来村子里活动。 便能在闲聊中打听一些关于萧辞忧的事。 小公主又变漂亮了,身子像雨后春笋似的拔高。 小公主在师兄师姐们开坛做法时,蹲在旁边吃了两个烧饼。 小公主和村子里的小孩玩捉迷藏,用符纸耍赖被揭穿了…… 那些信里,一字不提自己,一字不提过去和未来,密密麻麻的都是有关萧辞忧的一切。 简凝霜深知程楷的心意,感激涕零,却无以为报。 最近她常看道法,想着人若真有来生,她总要和程楷做一次夫妻。 更重要的是,来生,萧辞忧还是她的女儿。 …… 君王重病离世的消息来的格外突然,整个大夏王宫都挂上一片雪白,哭声震天。 然而这哭声背后,是对王座的争夺,是权力的更迭。 膝下有子女的妃嫔都迁至一处,无子女的皆为君王殉葬。 简凝霜的处境格外尴尬。 她有女儿,可女儿尚未满月便被赶出王宫,生死不明。 此时大夏内忧外患严重,境内冒出不少邪修团伙,竟以邪术戕害无辜百姓,边境更是出现大批邪术炼制的妖兵,据说砍断一条胳膊都不知道疼。 民不聊生,暂时没人顾得上她。 她花重金买通了宫人,换了衣裳,躲在出宫的马车里,再一次赶往缥缈宗。 可这次与几年前她陪着先王踏青围猎时所见的景象完全不同。 热闹的街上尽是跪地乞讨的老人,孩子衣衫褴褛,像饿的快要失去意识的小猫。 山路上竟横着尸体,无人收尸,任凭鸟兽分食,黑色的乌鸦站在枯枝上,冷冷的注视着苍茫人世。 简凝霜策马赶到了缥缈峰。 可这一次,无人引路,她在山里转了三个时辰,竟也没找到山门。 她跪在山中,苦苦哀求:“我只想再见她一次,就一次!” “这是我最后一次见她,我应该……很快就要为先王殉葬了。” “我不跟她说话,我就远远看她一眼,就一眼!” 无人应答。 简凝霜不懂道法,但她懂泾渭分明,懂楚河汉界。 当初萧清寂跟她说过,若是五岁那年不带走萧辞忧,萧辞忧往后就是修道之人。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https:52shuku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传送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