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掌、掌灯!”七公主喘着气吩咐,在李兴的帮扶下双腿发软地站了起来。这一切发生的实在太过快速,饶是并不胆小的七公主也被突如其来的闻人山吓了一跳,更何况还是在她发泄心中怒火之时遇袭,一怒一惊之间,还能强撑着站起来都已是万幸。 外头巡逻的侍卫刷刷拔剑冲了进来,把屋子两侧围了个水泄不通。 随着一盏盏烛火在屋里点燃,胆大包天敢刺杀当朝公主的刺客终于露了真面目。 然而,烛火发出亮光的瞬间,屋里所有人都刹那间变了脸色,下意识后退,数声惊叫划破长空。 “脓疮、是脓疮!这人染了时气!身上有病!” 慌乱的人影。晃动的烛火。面门爬满冷汗的侍卫。以及瞪大双眼的七公主。 全部映照在江令薇黑白分明的双眼里。她心里门清,七公主认出闻人山了。不用脸上溃烂的闻人山自报姓名,也不用他说话,只凭着那一眼,七公主就认出了刺客的身份。 原先李疏信誓旦旦和她说只要闻人山和七公主对上眼神后就自会认出人来,彼时她还纳闷,一个官不算大的太子侍读,也过了这么久没见,七公主为何会那么快就将人认出来。 合该是一息之间认出太子还差不多。 但回想起刚才七公主失态的谩骂,江令薇忽然又明白了一个曾经不解其意的道理——痛苦总是让人刻骨铭心。 像是为了印证这句话,从惊吓中回神的七公主即刻下令,五指紧紧抓着旁边桌案的桌沿,质地坚硬的酸枝红木做成的小案,桌沿上却划出了几道长长的印子,指甲断开,鲜血四溢。 “给我杀了他!杀了他!!”七公主死死盯着被扼住咽喉的闻人山。 碍于闻人山身上的时气,没人敢冒这个险去接触他,闻言都犹犹豫豫不敢上前,只能催促一早就掐着人脖颈的侍卫快些动手。 侍卫在看清面前这颗脑袋上生出的暗疮时,脸色就白得不成样子。颤颤巍巍地看向七公主,七公主被愤怒吞噬,只要他立刻动手。倒是李兴反应过来,示意侍卫稍安勿躁的同时,弓着身去安抚陷在回忆里的七公主。 “殿下,此人是圣人下令缉拿归京的逃犯,都说他在南羌不知所踪,可眼下却突然闯到了您面前,这背后怕是没有那么简单。您先冷静。” 七公主很明显听进去了李兴的话,她背过身,不管五指间的隐痛,嘶哑着声音下令让一部分人出去不许走漏风声,再暗中去拿一些雄黄苍术来。 侍卫们得令,很快就退了下去,只余一小队人守在七公主身侧,慌乱的场面再次变得平静。 却也只是表面的平静。 因为闻人山身上的脓疮已经裂开,正滴滴答答顺着衣角往下流着血。 死亡的恐惧围绕在屋子里。 江令薇目不转睛地盯着,她想知道,七公主会做什么选择? 七公主很快给了江令薇答案。 只见七公主转过身,昔日的伪善面具不再戴,刚才的惊恐慌乱也消失得一干二净,面上眼中是一股堪称平静的阴鸷。 和所有流淌着圣人血脉的皇嗣一样,那是一种仿佛走火入魔的偏执,七公主看着眼睛猩红的闻人山。 “你主子死了,我捅了七刀,事后我还对他鞭尸,跟你现在一样,没个人样。” 骇人听闻的行为,偏偏七公主说起来恍然不觉,她笑,偏过头对着只觉毛骨悚然的李兴道:“你出人头地振兴你李家的机会到了,你知道怎么选吧,这天下就该是我的。 “你,可不要和你们姐弟两的名字一样,一个无德,一个不兴。” 屋顶的江令薇凝神观察着七公主的神态,看着看着,逐渐看入了神,底下的一盏盏烛火燃得正盛,簇簇火光潜入她的眸子。 似乎她也走火入魔了。 天家重利,各怀心思豢养病民 空中刮起了大风,院子里栽种的常青柏树的枝叶纷纷向一侧歪斜,哗啦作响。 风声呜呼着吹向暗中偷窥的江令薇,安静垂在脑后的长发不受控制地飞扬,扫过旁边人的面颊。裴渡舟低眸看着她,看着这个全神贯注的郡王,那双浓密的剑眉微压,有一些根深蒂固的东西终究是免不了在心底继续生长,一点点撬开作为掩饰的表象,融进四肢百骸中。 就这么渴望权利吗,令薇。 他以手作梳,拢过她凌乱的长发,五指几转几合的功夫,一头匀整简单的双髻就绾好了。她感受到他的动作,一边歪头摸了摸整齐的发髻,一边朝他比了个夸人的手势。 裴渡舟扬唇,笑意却进不了眼底。那里面栖息着的都是些不能见光的爱欲。 渡舟哥哥真是天下最贤惠的人。江令薇想着。 和两人各怀心思一样的,是屋子里严阵以待的几个人。 尤其是被七公主戳中心事的李兴,天知道她有多想以自身之力重振家族,她李兴的兴,一定是振兴李家的兴,她能做的绝不会比那个满腹酒色的弟弟差!这是她在李家被太子牵累抄家之际暗发的誓言。 双亲咒骂的画面还历历在目,李兴对七公主拱手而拜,“臣自年少起就一直谨小慎微,恐行差踏错半步失了前程,若不是遇到殿下暗中相助我,只怕活不到今日。您说的对,这天下早就该是您的掌中物!” 这番话慷锵有力,心意坚决。 有了李兴带头,尽管不知道七公主要做什么,其余的人还是纷纷卸下兵器跪地立誓,“属下誓死追随殿下!” 七公主很满意,恬淡的面容转向擒拿着闻人山的侍卫。心如死灰的侍卫一早就知道自己没命可活了,见此颤着手又收紧了几分力道,来表明自己的决心。 “你家里人我必定会善待,你且放心。”七公主微笑。 “呃!叛……叛徒!”为人冷落许久的闻人山不顾性命的威胁,发出不甘的唾骂。 “我是叛徒?闻人山,你不想遭罪,就把你背后的人说出来。”七公主总算将眼神移到闻人山面上,她接过侍从递来的熏着苍术气味的帕子抵住鼻子,只堪堪看了一眼,就噗嗤一声笑了出来,“让我猜猜,你染了这么严重的时气,圣人又久寻你未果,偏偏起火一事过后你就出现在我面前,是谁来指使你杀我的?” 闻人山怒瞪着她。 “还要我说得更明白些?”七公主朝前走近了几步,一字一顿道:“所谓的有百姓好转只是个幌子,为的就是让我们这些皇嗣入局,我说的对吗。只是……”她深吸一口气,看似自言自语道:“想为你主子报仇,昨日可是个千载难逢的好机会,放了火岂不捣乱,另一伙人是谁啊?” 擒拿着闻人山的侍卫很会看眼色,闻言对着闻人山的五指就是用力一扭,一声惨叫过后,闻人山的一只手被生生拧断,软趴趴地耷拉着。 这对常人来说是难以忍受的痛苦,可闻人山惨叫归惨叫,那张溃烂的嘴里除了大骂七公主,便再没有只言片语,眼瞧着是宁死不肯说了。 七公主冷笑,也不再废话,“把他手指给我根根切断。不说的话,再切脚趾,仍旧不开口,那就只有五马分尸,丢去乱葬岗了。” “是!”侍卫们系好用苍术熏过的面巾,穿戴好种种护身的物什后,团团围住了滋滋冒血水的闻人山。 七公主淡笑着环住双手,静静地观看着这场非人能承受的极刑。这一刻的她和素日里笑眯眯的温柔姐姐有着天壤之别,像是这宫里的人一旦牵涉了地位之争,就会变得大不相同。 外面还在刮风,大风呼啸。万幸的是没有下雨,否则屋顶的江令薇两人铁定被淋成落汤鸡不说,暗地里的观察也再进行不下去,只能靠着李疏才能得知后面发生了什么事情。 屋里的凄厉叫喊简直歇斯底里,虽有重重高墙的阻隔,但还是传了一些声响出去。江令薇眼尖地瞧见陆续有人走来,观他们所穿的衣物样式,她知晓这些闻声而来的人大概是五皇子和四皇子两人的侍从。 七公主的贴身侍从青木早早地候在西院墙边,来了人就一脸郁闷地说起是有手脚不干净的小厮偷了东西,七公主动了大怒,正严刑拷打以儆效尤。 其余皇子的侍从虽半信半疑,但这由头扯得合情合理,也由不得他们怀疑什么,只好旁敲侧击地打听了几番。最后得来的自然是一些毫无用处的闲话。 “血肉模糊的,看那么专注做什么。”裴渡舟弹了弹江令薇的脑门,见人敷衍地回了他几句,还是不曾扭头,他也不再继续往下说,伸手拢了拢她脖颈间的衣襟,已经侧了大半的身子又歪过去了一些,为她挡住呼啸的冷风。 掐着时机,远在客栈之中的李疏终于是让浑身上下没一处好肉的闻人山招了。 “我……啊!别打了!我说!我……我什么都说……” 闻人山颤着声音求饶,像是唾弃自己的背叛,也像是痛到极点,瘫倒在地上的他几乎是一边说一边痛哭。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https:52shuku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传送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