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皇子望向五色经幡不停飘摇的养心殿,眼里的不甘与野心是那样重。 …… 皇城主城门之上,皇帝登楼,携数百朝臣,为五皇子、七公主等人送行。其中,江令薇也赫然在列。 短短一日,她也算是体会到了朝生暮死的感觉。昨日她命在旦夕之际,裴渡舟刚好赶回来,当机立断让李疏佯装府上做客的江湖游医,立下生死状得以进殿医治,从阎王手里抢回了她这一条命。 今日,她重伤未愈,本不必来。不过,她想来,只要不是病得下不了床,不能自理的程度,这京师的任何关乎前程的事情,她都想参与。 城楼之下,为首的五皇子、七公主、四皇子骑着骏马,身后是数千金吾卫与太医院的院判随行人等,随着雄浑的击鼓声响,纷纷下马朝上俯首行礼,齐声道:“此去淮州,臣等定不负陛下厚望,不负君恩!” “天下社稷,尽在众爱卿手里。”皇帝环视着城门底下的张张面孔,苍老的面上写满了对他们这些人舍生忘死的感怀,沉声道:“孤在这里,静候诸君归。” 话音回荡在阴沉的天边,马蹄声起,金吾卫开拔在前,其余人整装进发。 临行前,昨日受了近乎半日雨打风吹的五皇子,若有所觉地回头。 就看到两双毫无二致的眸子,直直地看向他这边。 一双苍老,一双平静又藏着和他同样的野望。 五皇子微笑着勾唇,朝二人微微低头,算作行礼。 即使昨天还差点气得咬牙切齿,到了新的一天,就仿佛什么也没发生,一如往常地当好皇子与兄长这个身份。 青烟袅袅,故意等待公主长跪 城门之上,江令薇的出现,好似油锅里落入一滴水,在朝臣中激起千涛骇浪。 若说之前还有人好奇五皇子为何会受罚,那么到了如今,一切疑惑都有了解释, 只观她面上所戴的面纱,和手指间不经意露出来的细碎的伤痕,以及陛下关怀的话语和神态。 此间种种,已经足够说明所有了。虽然皇帝只说是不慎磕碰,落下些伤疤,但很显然,没人会信这种说辞。 毕竟,昨天朝会时人还好好的,短短一日的光景,就变成这幅伤痕遍布的模样。 除了和莫名受罚的五皇子有关,还能有什么其他的由头呢。 疑惑有了出处的同时,不免也让许多人感慨不已。 皇家亲情,果然当不得真。 迎着众人或明或暗的打量,江令薇慢吞吞地跟在皇帝身后,对前方不时传来的关心点头应下,面上满满的都是孺慕之情。 福来在旁小心地搀扶着她,提起昨日五皇子的事情时声音不算小,足以传入许多人的耳中。 江令薇没有说话,她知晓,福来这话与其说是说给她听,倒不如称之为是给众多朝臣们答疑解惑。 关于她为何受伤,她的五哥为何在养心殿外长跪不起。 今日来此,不光是她自己想来。自她知道皇帝对昨日之事秘而不发,却依旧让五皇子在大庭广众之下跪足了两个时辰,期间无数人来来往往。 她心底里对皇帝的用意已经猜的七七八八了。 同样“爱重”的皇子,京城中同样的炙手可热,彼此之间感情却那般好。 眼看着其中一个立下“时疫不止,削爵废位”的重誓,日后不出意外,前程自是不可限量。 而她,朝会中虽然不曾请命,但一身还算不错的武功,京城中也是无人不知无人不晓的。 其余出宫开府的皇子,除了暂失圣心的七公主,就是沉迷于酒色的四皇子。怎么看都是比不过他们两个。 若她是执掌天下的君主,自然也不会放心。 总归,王座之上的人还没死,底下子女权势太过,晚上怕是都无法安睡。 索性,她和五皇子关系已然破裂,她的父皇既然想让他们在所有人面前对立,她何不成全。作为幼时失恃的她,面对唯一的亲生父亲,怎么会忤逆。 反正,这皇宫里的所有兄弟姊妹,于她而言,都是挡她路的存在。演不演兄妹情深都改变不了最后刀剑相向的结局。 江令薇缓步拾级而下,视线不经意掠过侧方的时候,和一身朱紫朝服的裴渡舟有过瞬间的眼神对视。 为五皇子等人送行是朝中大事,作为丞相的他,理所应当不会缺席。不过和从前伴在皇帝身侧,俨然一副左膀右臂的地位不同,如今的他,虽然还是位居百官之首,但很多事情,都已经悄然改变。 譬如,现在站在皇帝身侧的,是她。 多数朝臣依着尊卑秩序,依次从城楼阶梯而下,对于视野前方的朱紫官袍,面上不显,但心里是怎么想的,那就不得而知了。 江令薇率先收回眼神,乳白的面上微微皱起,脚步轻移,往皇帝的方向走的近了一点,像是嫌弃,也像是害怕。 看到这一幕,大臣们不由窃窃私语。 有人认为江令薇是受伤未愈,一场伤势改了性子,都敢对当朝丞相摆架子了,真是胆大。陛下不过就是感念丞相日夜辛劳,这才收回批阅奏折的特权,对丞相依旧爱重有加,也未曾贬谪,朝中那些人却非说这是君臣离心的前兆,真是过于可笑。 也有人觉得江令薇到底年岁小,不稳重。但再怎么说好歹也是上过战场的人,怎么对着一个即将倒台的弃臣还像老鼠见了猫似的,唯唯诺诺,这般上不得台面。 区区一个裴渡舟有什么好怕的,等着吧,不久的将来,陛下一旦抓住他的罪证,就是他的死期! 怀着这样的想法,在前方那抹朱紫身影似笑非笑朝自己看过来时,却瞬间骇得后背发寒,忙不迭点头哈腰地挤出讨好的笑容,仿若刚才在心里大肆贬低裴渡舟的人不是他一样。 …… 养心殿。 头顶是层层叠叠的经幡,隔着只开了个小缝隙的雕花木门,江令薇规矩地跪在殿外的蒲团上,恭敬地垂着头,对周遭事物不闻不问,哪怕那些五色经幡不时拂过她的耳畔与颈侧,也无动于衷。 而距离她十步之遥的正殿中央,一群身着法衣的道士,正围着一处由巨大供桌布置成的法坛,绕其行走。 四周挂满了飘荡的彩带与幡旗,在他们走动下微微摇晃,一边口中念念有词,双手中所持的木鱼也极为有节奏地敲击。 道士来往念经,为帝王祈福禳灾,正是如此。 他们的念经也并非像正常说话那般轻易,准确点说,盘旋在殿内的,是声声近乎古朴,又带着些苍凉的韵唱。 青烟袅袅起,清雅唱腔连。 悲悯的念经之声回荡在门窗紧闭的正殿之内,一开始还好,听久了,江令薇只觉得脑袋里也变得嗡嗡作响。 闭目是经声,睁眼是经幡,就连鼻子里也是浓烈得要把人熏晕过去的檀香。 恍惚之际,她都要以为自己走错了地,来的不是玉宇琼楼的皇宫,而是误入了哪座正在做法的道场。 无声长出一口气之后,不管心里如何想,江令薇面上仍旧是满到快要溢出来的敬畏,既有对父亲的敬重,也有对君主的深深尊崇。 上午送行之事一了,皇帝就命她进宫,刚好她也有话想禀,快步随着人入了宫。 只是没想到,进宫足足两个时辰了,她连皇帝的面都没有见上。福来解释说,这会碰巧是陛下诵经的时间,是以只能劳她多等一会儿。 还说殿中的几位道长道法高深,听其诵经有驱邪祈福的奇效,陛下牵挂她,要她也待在道长旁边多听一会儿。 基于这样的理由,江令薇就在这正殿之内,多等,多听了两个时辰。 淮州心病,丞相冷眼终是叮嘱 这是明晃晃的下马威,就是三岁孩童来了都能察觉出对自己的针对。十八岁的江令薇自然也能看穿。 是要让她和她的五哥一样,受到相同的惩处。他长跪两个时辰,她也逃不过。 至于原因,要是她没猜错,大抵是觉得她从进五皇子府的那一刻起,就不是单纯的想给人送金银,而是城府深沉,卯足劲了劲不惜受伤也要算计人家。 五皇子要惩戒,如她这种行径,固然也要敲打,否则,日后什么过火的事情都敢做,天下岂不乱了套。 心里如此想着,江令薇倒是较为淡定,反正莫须有的罪名,她是不会认的。 法坛里的檀香点了一炷又一炷,黄铜鎏金香炉里的香灰添了一层又一层,逐渐变厚,直到快要溢出,仍旧没有仆从来清理。 法事未完,清理香灰动静较大,且向来被视为不吉的做法,乃是‘泄灵气’,为人忌讳,因此仆从们也不敢擅自打扰。 直至第九炷檀香燃起,江令薇眼前昏沉的光线终于一点点变得明亮,她心知,皇帝这是要见自己了,轻捶了捶因跪久有些发麻的双腿,她顺势故作茫然地抬起头。 皇帝负手立在海棠纹榄窗边,远眺窗外的风景。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https:52shuku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传送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