顷刻间,鲜血横飞。 文云终于是受不住,惨叫声过后,几乎是成了一滩烂泥砰的倒在坚硬的石阶上。 “啊!!大人!” “快叫府医!大人!” 院内瞬间乱作一团。 曲同愣在原地,连看一眼文云的惨状都瘆得慌,他万万没想到面前这个看似瘦削的野丫头,竟真有匹敌文云的功夫,最重要的是,她竟然真的敢对文云大人下手! 眼瞅着江令薇双腿微动,似是要上前,曲同头皮发麻,立刻回过神来,一边忙不迭后退,一边惊叫着怒骂,“尔等贱民!这里是陛下敕造怡和郡王府,岂容你这贱民造次!” “来人!快去禀告五殿下!” 身份被疑,境遇南北从心而行 事情发展到这种地步,是所有人都没想过的。 文云竟然连一个弱不禁风的农女都打不过,连几招都没撑住,被打得节节败退。 眼下更是狼狈地倒在水洼里,因为下颌被江令薇蛮力硬生生打折,导致他的嘴巴根本闭不上,歪歪扭扭地,一边脸直直往下塌陷,一边脸高高肿起,涎水混着血液顺着塌陷的半张脸不停往下淌,看样子像是只吊着一口气的邪祟精怪,骇人得紧,哪里还有半分刚才趾高气昂的样子,比人人喊打的落水狗都不如。 然而到了如此地步,他的眼睛却还死死地看向江令薇的方向,里面充斥着令人心惊的怨毒。 “咯………嘶……咯……” 文云努力想发出声音,命令曲同他们赶紧抓住这个贱人!但是却连一句完整的话都发不出。 经过这一遭,他是什么下流想法也没了,只知道不把江令薇剥皮抽筋他誓不为人! 简直是奇耻大辱! …… 面对眼前得了令大摇大摆围过来的王府内卫,江令薇没有犹豫,张口报出了自己的身份。 之前不说,也是因为被文云那一出搞得有些猝不及防,打从刚开始王府朱门一开,不由分说就想打她,接着看了她两眼后,又直勾勾往自己身上靠近,这中间变化的过程不过几息而已。 纵使江令薇心里知道这就是所谓的地痞无赖,但她平生只有漠北之役那一次有机会见识过当朝十二州千分之一的光景,除此之外从未出过远门,所见所闻大半都来自于书架上的一摞摞古籍,而自己亲身经历过的事情几乎少得可怕。 更别提在那座处处雕梁画栋的郡王府里,独属于她的清规戒律不知繁几,如果她想要出门,都要身边近侍先行问过裴渡舟的意允不允准。 数也数不清的条条框框之下,压得人几欲窒息。 也因故,她实在太想知道,太想了解这天下究竟是怎样的,想尽可能多一点知道,尽可能多一点了解这世界本来的面貌、飞禽走兽也好、人情世故也好、哪怕是各种龌龊的不见光的物什也好,什么都好…… 她想知晓。 她想掌握。 于是,她没有过早的告知身份,想看看他到底要如何。 结果,让她有些失望的是,文云表现得和书上写的分毫不差。 还有面前围着她的这些人……也是。 面露刻薄、嗤之以鼻、不屑一顾…… 仿佛她刚才说得是什么千年难得一遇的笑话。 瞧不起人,就是这样。 他们,瞧不起她。——江令薇脑海里缓缓地升腾起这个念头。 没人制止愈来愈乱哄哄的场面,抑或说,众人也几乎不敢置信。 瞅见没人理会他们,于是乎这群王府内卫变得更加猖狂,满心以为自己是在为王府干实事,等五皇子殿下知道了,还不知道要怎么嘉赏他们呢,思及此,不由得意忘形得厉害。 “哈哈哈!你听见这农女刚说什么吗,她呀~是皇帝的十女儿哩!” “她是公主,爷爷我就是天上的玉皇大帝,白白有个这么大的女儿岂不潇洒哩!” 不屑的讥笑在庭院里回荡不止,一声声,一阵阵,全是对江令薇的嘲讽。 “给爷□□都不配的玩意,那张嘴闭得这么紧,弟兄伙凑近瞧瞧,我猜啊里面肯定是含着马嚼子,背地里还不知道在哪里给人作大马驱使呢哈哈哈……” “你们,笑够了吗?”江令薇听他们骂了几句,终于有了动作。黑白分明的眼珠转动,回视着讥笑她的每一个人,而那张没有丝毫表情的脸却依旧如初,好似没有什么能够激起她的半分情绪。 事实也确实是这样。 在那颗荒芜的心里,一切都很安静,什么让人波动的涟漪也没有。 只有一股想法慢慢凝聚—— 已经深埋在大脑深处的记忆蓦地掀开,眼前的这些人,与皇宫里那座静静伫立在无人问津的破败宫室里的人一样。 书上说,欺人者,人亦欺之。 他们实在不该活着,去阴曹地府的路比待在阳间更为适合他们。 仍旧笑得放肆的王府内卫并不回答,或者说,他们根本不在意江令薇说了什么,在他们眼里,不过一个小小农女罢了,翻不起什么大风大浪。五皇子殿下品行高洁,超凡脱俗,想必也会站在他们这一边的。 这一头的王府内卫把江令薇围的几乎看不到人影,那一边的众人却是看呆了眼。 其中,曲同看到此情此景差点呕出一口血,到底是哪个该死的畜牲,把这群粗鄙不堪的草莽之徒喊来的,那不是成心添乱吗! 还有……那名徒手打得文云节节败退的农女到底是何身份?莫不真如她自己所言……曲同不敢想那种可能,一时间又气又急,揪住一个仆役的耳朵就狠狠斥骂,“我让你去禀告五殿下,你个作死的游魂叫了谁来!” 仆役浑身颤抖着求饶,许是被吓得不轻,半天吐不出一个字。 靠近大门的前院里乱得一塌糊涂。这方笑,那头惧。 不过,瘫在地上的文云却是看的极为解气,贱民就得贱民来治,就她还当朝十公主,她配吗? 十殿下乃自家殿下之妹,是天潢贵胄,哪是她这等阿猫阿狗能碰瓷的! 等着吧,这群贱民最为粗鄙,既然那农女不愿在他□□求饶,便等着被那些恶心的贱民玩弄至死吧! …… 金晃晃的朝阳逐渐从云层露出踪迹,和煦的光芒一视同仁地平铺进这个人世间。 云隐小筑里,有两人相对而坐。 淡淡茶香中,有人为对坐之人倒了一杯飘香的清茶,笑容温和,“此去淮州,不知是福是祸,依渡舟之见,我该当如何?” 孤身一人,朱翠尽无血躯破敌 四四方方的院子里只简单修葺着一座冬暖夏凉的阁楼,因有客至,中间青铜火盆里添着无烟的银丝炭,烧得火红火红的。四角各搭着一盏透光的羊角灯,照得里面亮堂堂的。外侧帘子自然垂落,若是热了,再系好锦帘,微风四起,凉暖适宜。 周遭除了这座精巧的阁楼,四侧几乎种满了草木花卉,按着高低品种整整齐齐地摆放着,红的、黄的、绿的,橙红的、月白的……应有尽有。 若是得了好时机,有清风至,那才叫一个满园飘香! 云隐小筑,恰如其名。 布置得低调又不失清雅。一砖一瓦尽显主人不愿沾染红尘富贵的雅愿,守着这一方山水,便足矣。 阁楼里,以千年金丝楠木细细雕琢而成的茶案上,股股热气正随着咕噜咕噜煮沸的热茶逐渐升腾着。 形状精巧堪堪只容一手掌握的茶具旁摞着几本陶冶情操的诗卷,纸页簇新,凑近了还能隐约闻到些浅淡的纸香气,一看就是年前的新纸,且是造价高昂的竹纸,在阳光下晾晒后,连自带的淡淡青竹香也变得充满暖意。 这是簪缨世族才能用得起的嘉品。 “殿下何必忧心。”一只骨节匀称的大手取了煨得滚烫的红炉茶具,漫不经心地给对坐之人倒上一杯悬浮着茶末的团茶,语调平静,“依臣看,此举福大于祸。” “哦?”五皇子顺势啜了一口杯中茶,入口味极醇和细腻。 这茶是宫里的贡品,今年总共新焙五饼,皇帝连前朝老臣和后宫妃嫔都没给,只单单赏赐给他和江令薇分别两饼,那长长的赏赐单子一出,不知羡煞多少人的眼。 五皇子慢慢品着茶,眉目轻转间,面上一派平和之色,他好奇地注视着对面那位俊逸出尘的男子,“是何缘故?” 裴渡舟端起青瓷茶杯,修长的指节轻轻摩挲着杯壁,听此言,缓缓道:“如今朝中论嫡论长,殿下都是唯一的人选,时疫凶险,殿下能在这种时候为万民,为天下挺身而出,此举,且不论后事如何,现在的好处是实打实的,又有谁能越过殿下去不成?再者,殿下品行高洁,四海之内,十二州之间,能人异士不知几多,萧朝千年国祚,又岂会倒在这里。 相信陛下也是想看看谁能不惧自身危难,为国为民,奋勇当先。所以,殿下何必担忧。而且……” 说到这,裴渡舟停了一下,五皇子会意,附耳过去。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https:52shuku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传送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