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坐下的林融站了起来,有些拘谨地叫道:“良老师。” 两人相视的瞬间空气漫开些尴尬,混音师识趣地走到一旁,没有介入其中。 良春同样全民选秀出道,入行尚早,左右也不过三十二三,气质却异常沉稳。他张了张嘴,“抱歉。” 林融一时没反应过来。 “七八年前,《风吟曲》ost被拿掉的时候,我对你说过不太好的话,”良春说,“虽然现在道歉也晚了,但我还是想说。” 语气诚然,林融反而变得手足无措,“不要紧,确实也是因为我才掉的……” 良春轻笑,“《坏年》很有灵气。”他忽然说,“我知道简杭靠自己写不出这种作品,也听过你在节目里随意作的那几段曲子,我以前怀疑过你是不是背地里帮过他,但没想过完完全全出自你手……好事不怕晚。” 林融总觉得他在暗喻其他的什么,但到头来他只是朝自己微笑,问:“所以,能请林老师帮我写首歌吗?” 林融乐得接下,不仅是因为现在满腔创作欲无处安放,也因为他难得在音乐创作上获得同行肯定,是以激情更旺。 沟通过程展开得顺利,良春想要一首以“慢”为主题的歌,林融当即提出融合古典乐的想法,得到了良春和混音师的一致肯定。 ddl定在了年中,几人却就此越聊越欢,林融连v分镜都有了想法。 “对了,”良春说,“我听说健忘症做好了,v你有没有想法?需不需要我帮你推荐团队?作为道歉,”旋即又道:“哦,差点忘了,你是给电影写的。” 林融有些踟蹰,具体缘由却难说出口,只能一笑了之。 晚间,林融跪在地毯上摆弄这次漂洋过海淘回来的黑胶唱片机,费劲千辛万苦,音乐总算顺利流出了。他长呼口气,抬臂擦了把汗,跪坐上小腿。 被使唤去拿冰激凌的谭明琛走过来,淡淡道:“肚子疼别叫。” 林融夺过冰激凌,急不可耐地挖了一勺,“叫了怎么办?” “那我干脆让你叫大声点。”谭明琛幽幽道。 林融假装害怕地撇了撇嘴,挖得更深了。 谭明琛当即皱眉,“又有心事?” 林融咧嘴一笑,点头,“果然瞒不住你。” 《健忘症》电影理论上可以赶在最近的情人节上映,反响一定不错。 只是,“温导参与了审片,他建议我先别急着上映,可以试试报这个电影节,二月到六月,时间正好。”林融把聊天记录给谭明琛,回忆道:“他还说,要是觉得主竞赛难度大也可以走次级的,含金量对新人而言足够了,将来如果我还想继续导片子,投资会好拉很多。” 电影叙事聚焦个体成长和伤痛,伴随东亚家庭特有的隐秘,镜头语言运用巧妙,亦具备鲜明的自我表达,都是组委会偏好的。 ——温导的评价,林融自认为已是超高,又惊又喜。 谭明琛看过之后没给出评价,只问:“你怎么想?” “我啊……”林融若有所思,“我也有点想吧,谁不想证明自己呢。” 听着舒缓的古典乐,他叹了口气,“可我既然打算走幕后了,也没有待播作品,今年的曝光度肯定是会降下来的,结果怎么样还不一定呢,至少趁现在我热度高的时候上映,还能给你赚更多钱。” 要报名参加电影节,意味着片子这半年都不能泄漏,对于主题曲v的踟蹰也在于此。 “我差你这点钱?”谭明琛像听见了什么笑话,掰过他的脸,“报名。” 像命令,林融莫名受用,比了个敬礼的手势,“得令!” 奇形怪状的云【序章】 收到入围通知的时候,林融正在疗养院顶层露台上搭烧烤架,傍晚暑气未退,徐姐突如其来的一通电话让空气更热了。 “怎么了?”旁边的林父愣问。 最佳影片、最佳导演、最佳女主角…… 三大的次级单元哪怕竞争较小,含金量也是在的,尤其是对于林融这种首次接触电影执导又极有热度的演员,无需再联系,国内媒体就已经开始争相报道。 林融前脚挂断言书喜极而泣的电话,后脚,谭明琛领着谭易言来到了露台——自从谭明珩婚礼后这小孩就有点赖上林融的意思,一个月总要找来一趟。 但这回林融没心思逗小孩,扑过去一把抱住谭明琛,身体顺势往下赖,被一双大手托住了。 谭明琛似笑非笑,“干一行行一行,你是超人吗。” 林融当然不是——超人应该不会在据说有流星雨的夏天傍晚跟家人朋友一起吃烧烤。 言书临时赶来参加了这场露天烧烤宴,折叠方桌上欢笑不断,谭明琛和林父在不远处烤串,场面和谐异常。 言书自来熟,寒暄两句就给林女士讲起了剧组里的事,什么林融工作起来多严肃不讲情面,下了戏多温柔,手舞足蹈的,衬得旁边吃烤鱼的谭易言异常沉默。 林融有所察觉,不动声色地把话题引过去:“小易言,我温柔吗?” 男孩蓦地抬起头,点了点。 林融刻意地眨眨眼,问:“如果我和你二叔一起掉水……” “救你。”话没完谭易言便道。 “……” “林哥,”言书似是鄙夷地看过来,“你怎么还用这种幼稚的招数,我们易言都十岁了——对吧易言?” “二叔小时候拿过游泳冠军。”谭易言冷不丁说。 言书被噎了下。林融笑而不语,玩心大发地问他:“那你呢?你救谁?” 言书清清嗓子,煞有介事地扬声:“当然是救我们美艳动人又多才多艺的林大导——” 谭明琛端着盘新出炉的烤串走了过来。 “——演和帅气多金的明琛哥一起上来啦。”生生改口。 谭易言万年不变的小脸上总算露出了笑容。 林融忍着笑接过烤盘,唯独撒了辣椒的羊肉分到言书盘里时,言书挠着脑袋嘿嘿两声,不知道尴尬似的:“明琛哥,你坐!” 谭明琛皮肉不动地笑了下,“幼稚。” 但还是拉过林融身边的椅子坐了下来。 网络上的锣鼓喧天放在此刻也只是几个人的欢聚。 过了半年不用昼夜颠倒赶通告,也不必担心表情被解读的随心所欲日子,林融和谭明琛泡在一块儿,每天看看电影写写歌,脸色都红润了许多。 吃饱喝足,林融靠在阳台边一一回电。 这边是圈内人特地发来的祝贺,那边是电影的宣发,中间还夹杂前两天找他作曲的歌手的提议,盛况和当年拿影帝相比竟有过之而无不及。 他喝了两杯酒,有些微醺,说起话来音调不自觉地带着点黏。 “什么林哥哥,那是你二婶!” 身后传来喝醉了的言书的嚷嚷,林融思绪打了个岔,见谭明琛不声不响地走了过来,又岔了一下,“啊……” 与谭明琛四目相对,他索性不再思考:“要不明天再说吧,我这里有点事。” 电话挂断,林融吐出两口热气,倒在了靠近的谭明琛肩头,“他们在干嘛呢……” 谭明琛回头扫了眼,“发疯。” ——喝醉酒的言书抱着谭易言四处乱窜,谭易言小脸皱巴巴,一副想挣脱而不能的模样。林父母在旁边看着他们打闹,只是笑。 “早两年把言画娶回来,儿子也不至于性格这么闷。”谭明琛说着淡淡看来,“倒是总念叨你,就因为你陪他做了次蛋糕。” 林融迟钝地“唔”了一声,谭明琛盯着他,倏地发笑:“傻的。” “你才傻。”林融这才反应过来,抬手钳住谭明琛的下颚强吻一口,拉着着他晃悠悠靠上了折叠椅。 两张折叠椅并排摆放,面朝着阳台。夏夜热气环绕,身后吵闹声不断,倒都不令人讨厌。 林融摩挲谭明琛无名指上的戒指,不禁笑出声,“我好像真的有点厉害。” “我以为这句话不用加‘好像’。”谭明琛的目光一同投向上方,“这趟欧洲,我带你去我上学时候的秘密基地。” 林融打了个哈欠,“只有你知道的那种?” “只有我们知道的那种。” 天空无云,林融想起很多年前远在川西拍戏那会儿,情绪太满夜里睡不着,跑阳台看星星便成了首选。 离天堂更近的地方,星空自然是美丽,只是风情大不相同,再怎么美丽也难敌此刻。 林融回忆着,脑袋不自觉倒在了谭明琛肩头,嘴角美落下过。 “我就说忘记了什么。”林女士被林父搀扶着走了过来。 “怎么了?”林融坐起身,手里被塞来两封泛黄的信件。 林父:“前段时间我回了趟家,发现信箱里有两封你的信,放好长时间了,一直没人管。” 谭明琛一愣,眼疾手快地夺走其中一封。 “什么啊……”林融视线扫过信封上些许稚嫩的笔迹,猛然清醒:“我们当时在古镇写给自己的信?十年后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