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能会有点晚,最近活太多。”傅霄看他一脸的眼巴巴,觉得有点好笑:“你先回。” “那行。”段颂与握着水瓶,站起身,又对宋惜缘说:“你送我一截。” 傅霄是极有分寸的人,鲜少对不熟悉的人提什么要求,等宋惜缘坐上驾驶位,还是忍不住走过去,弓下身看着车窗:“如果方便的话,麻烦把他送到小区。” 之前段颂与被人跟踪的事宋惜缘了解,立刻拍胸脯保证:“放心傅哥,我一定护送段公主回家。” 段颂与坐在副驾,低头系安全带听着他们一唱一和,抬头看了一眼,正对上傅霄的视线,傅霄说:“到家给我发个消息。” “知道了。”段颂与语气听起来不怎么情愿似的,宋惜缘看他侧脸,却看到段颂与微微上勾的唇角。 车子驶离巷子,和段颂与开车时的环境不同,宋惜缘的车里放着流行歌,食指跟着节拍点着方向盘,斟酌了一会儿语言,清了清嗓子:“段哥。” 突然叫的这么亲切,段颂与警惕地扫了她一眼:“干什么。” 宋惜缘被他瞬间绷紧的声音逗笑了:“你今天在汽修厂和那个男人说得认识十年八年的,你跟傅哥是不是早就认识?” 她的观察力倒是惊人,段颂与笑了一声,很放松地靠着,看着窗外:“他是我哥。” “亲的?”宋惜缘瞪大眼睛,假睫毛差点飞出来。 “不是。”段颂与的声音很轻:“他那时候…对我来说比亲哥哥还要亲。” 封闭的车里只有暖气流淌,宋惜缘不知什么时候关了音乐,整个空间只有段颂与的声音,他们的曾经太难忘了,太厚重了,那是段颂与从没对人提过的经历,此时蓦然回想,竟然有点不知从何说起。 他很想三言两语总结他和傅霄之间,却发现傅霄是贯穿他整个高中的人,他从未缺席,参与着段颂与的整个青春。 直到讲到十年前的那个下着雨的晚上,段颂与的声音放得更轻,语速很慢,宋惜缘忍不住转过头看他,段颂与的睫毛快速地抖了几下,又很快地稳下来,掩盖住片刻的失神。 十年,如今想来,他们分开的时间竟然比他们相互陪伴着成长的日子还要久。 “后来我就再也没见过他了。”段颂与说完有种浑身的力气都被瞬间抽干的感觉,把已经冷掉的美式端起来喝了一口,酸苦滑进嗓子,滋润了干涩的喉咙。 宋惜缘很长时间没说话,段颂与笑了一声,两手捂着咖啡杯:“怎么,听傻了?” “你有没有想过可能他也有什么苦衷?”宋惜缘半晌才出声。 平静的咖啡液体在行驶中轻轻荡漾起来,破碎地映着段颂与的脸,他低着头盯了一会儿:“想过。” “我想他一定是有什么难言之隐吧,不然怎么能那么决绝地放弃我。那时候我每晚都睡不着,有时候好不容易睡着了做梦梦到他站在机场向我告别,不管我怎么追都追不上。” “那种感觉好痛,睡不好,吃不下,我经常问自己,为什么他要走。有时候我恨他,是我身体不争气,成了压垮他的最后一根稻草,可生病本来也不是我情愿的。有时候我怪自己,一无所有,只能做拖累他的包袱,让他拖着,拽着,不能好好的过属于自己的生活。” 大概是热美式放冷了堵住喉咙,段颂与难受得短暂地说不出话来,闭上眼靠着:“那样的滋味,没有经历过的人不会懂,那是一种彻底的自我否定和怀疑,推翻了过去那么多年我对自己的认知,我觉得自己是个累赘,不配得到,不配拥有。” 甚至不配…活着。 他的喉结艰难地上下滚动,勉强吞咽这些年所有的委屈:“想的越多越折磨,到后来,他为什么走对我来说已经不重要了。” 重要的是,被人抛弃的滋味,深入骨髓,成了从不示人的隐痛。 晚上八点,位于二环商业区一栋带着院子的三层独立小楼依旧灯火通明,铁门边悬挂着招牌,门口一辆出租车停下,一个男人付钱下了车,站在门口看了几眼,抬步靠近。 坐在保安室里的两名保安急忙站起身挡了上去:“找谁?” “请问这里是金铭会议服务公司吗?”男人的脊背笔直,说话时嗓音很低,跟今晚的冷风似的:“东哥让我过来的。” 两个保安对视一眼,其中一个压住腰间的对讲机侧过身去核实,剩下的一个依旧打量着他:“确定?怎么以前没见过。” “确不确定等他问了就知道了。”傅霄站在门外,目光透过雕花繁复的铁门看向里面,这所谓的“会议公司”,这么晚了院中停了不少车子,全都隐没在院侧的树下。 隔着几步的距离,能听到阿东不满的声音从对讲机里传出来,保安急忙陪着笑跑过来:“不好意思傅先生,东哥说请您进去。” 铁门在面前被打开,傅霄点了点头:“谢谢。” 院中看起来与一个普通的公司无异,单面可视的楼门透不出一丁点亮光,二楼一双鹰隼般的眼睛锐利地注视着傅霄的身影由远及近,直到踏入门中。 门一打开,是与外面截然相反的世界,两名身着白衬衫,黑西裤的年轻男人笔挺地守在门口,替他拉开门,一名穿着超短皮裙的女人迎面走来,精致的脸上带着微笑:“傅先生,东哥等了您一会儿了,请您跟我来。” 没等走几步,阿东从楼梯上下来,身侧跟着两个黑衣保镖,看到傅霄,笑着走上前,拍了拍他的肩:“来了!” 傅霄笑了笑:“在院子里看了一会儿,没想到里面这么气派。” “这才哪儿到哪儿啊!哥带你上去玩玩。”阿东勾着傅霄的肩膀往楼梯走,保镖自动退到身后:“魏总在办公室打电话呢,待会儿下来,听说你回来,他也开心,念叨了几次让我抓紧时间带你过来。” 二楼装修得金碧辉煌,就是一层私密性极佳的会所,一直走到最尽头的房间门口,阿东转头对跟在身后的两个男人道:“以后都叫傅哥。” 两名保镖齐声开口:“傅哥。” 傅霄淡淡地颔首,阿东伸手推开了房间的门。 室内灯光昏暗,能看到一整个黑色真皮沙发,茶几上摆了酒水和果盘,有四五个衣着暴露的女人等在沙发上,看到两人进门,其中两个女人立刻上前,柔软的腰肢紧贴在傅霄身上。 “傅哥好。”女人明显被提前培训过,声音娇滴滴的,说话间手指已经从下到上抚着傅霄的胸口。 傅霄皱眉,直接抬手挡住女人避开,女人被粗暴地用胳膊抵住,顿时有些无措地看向阿东。 “东哥,这些就免了吧,我不好这口。”傅霄说。 阿东看着他,哈哈笑了几声,挥挥手:“行了,都出去吧,傅哥有主了。” 女人们恋恋不舍也无可奈何,只得推门出去。 包间内只剩下两人,傅霄坐在阿东身边,给他面前的酒杯倒了酒:“看来东哥这儿很说得上话,知道我是东哥的朋友,对我都很恭敬。” 这话阿东最爱听,看似随意地摆摆手:“害,还不是魏总抬举我,让我在公司当经理。他不在的时候,公司里上上下下都得听我招呼。” 他喝了一口酒,装模作样地从口袋中掏出一张黑色烫金名片:“来,这是我的名片,信我,用不了多久,这种名片你也能有一张。” 幽暗的灯光下,烫金字体泛着淡淡的光泽,很有质感。 【许临东总经理金铭会议服务有限公司】 傅霄将名片揣进外套口袋中,像想起什么似的:“我还没有东哥的微信。” 阿东立刻豪爽地掏出手机,点开二维码:“来,你就加我的私人账号。” 刚刚扫了码,包间的门已经被人从外推开,露出一名西装革履的中年人的轮廓。 强吻 没等傅霄做出反应,旁边的阿东已经猛然站起身,几步迎上前:“魏总。” 包间面积不小,老魏站在门口,看向从沙发站起身的傅霄,视线隐匿于幽暗之中,带着一股危险的探究,如同尖锐的长钉。 过分温暖的房间被这道目光撕开一道冰凉的口子,傅霄站了两秒,走过去,语气比阿东平淡很多,把控着恰到好处的距离:“魏总。” 魏建民身高比傅霄矮一些,气势上却完全不输,打量着傅霄,隔了几秒钟,才抬手拍了一下他的胳膊,落在傅霄的衣服上,发出很闷的声音:“变了。” 傅霄神色未动:“魏总比当年看起来更有魄力了。” 魏建民大笑了几声,指着傅霄看向阿东:“你看,这句话要是对十年前的傅霄说,他准会说没变,现在比当年柔软了,倒让人越来越看不透。” 阿东一直在小心地观察魏建民的脸色,这会儿对上他的视线,赶紧跟着笑:“那是肯定的,魏总,我就跟您说了,傅霄错不了,他回到您身边,您如虎添翼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