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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前面的车辆开始倒车，没退几米，便被后方不断驶来的车堵住。泥水很快铺过两条车道，几块较大的石头撞上护栏，将前面的路完全截断。　　盛闻打开危险警示灯，从副驾驶拿过伞，又带上手机和车钥匙下车。　　雨水从伞边落下来，很快打湿了他的裤脚。前方养护人员穿着反光背心跑向塌方的位置，一边拉警戒带，一边让所有人向后撤。“别往前走了！”对方隔着雨喊，“边坡塌了，上面还在往下掉！”　　盛闻站在警戒带外，看向被泥水遮住的道路。　　盛闻看了一眼时间，离约定的六点还有将近一个小时，顾准仍然没有回电。　　他走到拉警戒带的人面前。　　“去城南老剧院，还有没有别的路？”　　周五万　　写这两章的时候特别心疼小准，他把那一天忘得干干净净，却在往后的日子里，用近乎固执的理性，一点一点搭起自己的秩序。　　如约抵达　　“有路，但车过不去。”　　养护人员抬手指向废弃加油站后面，两排旧房之间夹着一条铺满石阶的窄巷，入口处只挂着一盏灯，雨水正从巷子深处不断流下来。　　“前面进老城区的主路塌了，泥和碎石把两边车道都堵住了，你要去老剧院，可以从这条巷子穿过去，出来就是旧街。”　　盛闻顺着他指的方向看过去，十几级台阶以后，巷子便被两侧的房屋挡住，看不见出口。　　“有多远？”　　“快三公里，平时半个小时就能走出去。”养护人员看了一眼越来越大的雨，“但今天不太好走。”　　公路另一侧又滚下来几块碎石，前面的工作人员立即挥手，让还停在原地的车辆继续后退。　　盛闻打开导航，重新规划的路线需要原路返回，再从老城区另一边绕行，预计时间超过一个半小时。　　“从这里进去，一直走就能到旧街？”　　养护人员点头：“沿铺台阶的主路靠着墙走，有些地方年久失修。”　　盛闻道过谢，收起手机，顺着后车让出的空隙，将车倒进加油站前面的空地，停到距离塌方较远的位置。　　离六点还有将近一个小时。　　盛闻从项目群里找到施工负责人的号码拨了过去，电话接通以后，他直接问：“你们几点离开的？”　　“四点二十五左右。”对方身边还有车辆行驶的声音，应该也刚离开不久，“顾工已经开始做最后一组测试了，他让我们先走。”　　盛闻推开车门，下车看向被雨幕挡住的旧城区：“剧院里还有别人吗？”　　“没有了，我们是最后一批。”　　“西侧夹道的铁门锁了吗？”　　施工负责人想了一下，随后回答：“没锁，这几天一直当施工通道用来着，我们只把门带上了。”对方听出他的语气不对：“出什么事儿了，盛总？”　　盛闻没有解释，挂断电话，又拨了一次顾准的号码。　　等待接通的声音持续了很久，最后自动结束。　　他点开对话框，发了一条语音。　　“顾准，我已经到城南了。前面的路暂时过不去，我从旧街进来，看到消息以后回我。”　　语音发送成功，屏幕上没有出现回复。　　盛闻将来电音量调到最大，拿起手机、车钥匙和伞，走向加油站后面的石阶。　　入口处的水已经漫上来了。　　他踩进去，皮鞋很快灌满了水，石阶中央变成了一条小河，枯叶、塑料袋和断掉的树枝不断从脚边经过，只有靠墙的一侧还露着一条窄边，能够看出原来的台阶。　　盛闻握住一旁的扶手，沿着墙根往前走。　　两侧都是老城区留下来的居民楼，楼层不高，窗户外面装着生锈的防盗网，许多门上贴着褪色的搬迁通知，也有几户还亮着灯。雨水从空调架、晾衣杆和老旧雨棚上接连落下来，将本就不宽的路切成一段又一段。　　盛闻撑着伞从第一道雨帘下经过，屋檐积下来的水整片砸上伞面，伞骨向下沉了一截。水从倾斜的边缘泼到他肩上，很快浸透了半边衬衫。　　再往前，巷子逐渐变窄。　　一侧是居民楼的墙面，另一侧是低矮的护栏，屋檐下伸出来的电线和晾衣架不断挡在伞前。伞接连被卡住两次，第三次碰上横在路中间的铁架时，盛闻直接将伞合起来，夹在了手臂下面。　　没有伞挡着，雨水很快打湿了他的头发和衣服。衬衫贴上后背，水顺着领口向里流，又从袖口向下滴。　　鞋底踩过长着青苔的石面，向旁边滑了几厘米，盛闻扶住墙，将脚横过来踩稳。之后每走一步，他都会先用鞋尖确认位置，再将身体的重量移过去。　　走过几排旧楼以后，加油站入口的灯已经看不见了。身后的车辆和喊话声也被房屋挡住，巷子里只剩雨水冲过台阶的声音。　　手机在衬衫口袋震动起来。　　盛闻停到一处能挡雨的屋檐下，拿出手机。屏幕上全是雨水，来电人是顾念珍。　　“小闻，找到小准了吗？”　　盛闻接起电话，目光还沿着前面的石阶向里：“还没有，进老城区的路塌了，我正在找其他路走进去。”　　顾念珍那边安静了几秒，随后问：“他还是没有接电话？”　　“没有，剧院里的人已经走了，他可能去了西侧夹道。”　　屋檐上的积水突然落下来一大片，砸在盛闻脚边。他向墙边让了一步，重新走进雨里。　　“小闻。”顾念珍的声音已经开始发抖，“找到他以后，别急着碰他。先叫他的名字，让他听见你的声音。”　　盛闻抹掉流进眼睛的雨水：“好。”　　“我也过去。”　　“公路已经封了，您不要过来。”盛闻跨过一道从墙边涌下来的水流，“我找到他以后马上给您打电话。”　　顾念珍没有再坚持，电话挂断以前，她只说了一句：“把他带回来。”　　“我会。”　　盛闻没有收起手机，直接拨给顾准。　　等待音随着他的脚步一声声响起，他继续沿台阶向前，雨水落在手机屏幕上，很快又被拇指擦掉。直到他走完眼前这一段，电话仍然没有人接听。　　盛闻把手机放回衬衫内袋，继续向前走。　　这片老居民区已经拆掉一部分，房屋之间出现几段没有遮挡的空地，原来的围墙只剩下半截，地上堆着还没清走的旧砖和门框。雨落下来以后，泥水越过墙根，铺满整条巷子。　　盛闻从靠墙的位置穿过去。　　雨比刚才更大了，落在脸上时已经很难睁开眼睛。他低下头，只看脚下的路。裤脚吸饱了水，每抬一次腿都会贴回小腿，鞋子也不断向外挤出积水。　　走到一段较高的位置，前面的房屋忽然少了。　　隔着雨，已经能够看见旧街连在一起的屋顶。剧院就在那片屋顶后面，距离仍然不近，至少方向已经清楚。　　盛闻抬起手腕，时间已经过了五点半。　　他再次拨通顾准的电话。　　==　　老剧院第一排，顾准的手机在图纸上震动起来。　　盛闻发来的语音停在屏幕最上方，下面又多出一通未接来电。手机离观众厅西墙很近，隔着探查口和那段通道，声音仍然传不到顾准那里。　　顾准靠在转角外侧的墙边，腕表搭在膝上。　　门外的雨一直没有停，水流经过排水槽，声音贴着木门向夹道另一端移动，又被落在铁皮棚上的雨盖住。　　他的呼吸比刚才更快了，每一口气都只到胸口，尚未完全吐出，下一口已经追了上来。胸腔长时间保持着抬起的状态，喉咙也越来越紧，他张开嘴，仍然觉得吸进来的空气不够。　　顾准低头看向腕表，表盘就在眼前，指针却不断重叠，他只能辨认分针的大概位置，无法确认具体时间。　　他试着闭上嘴，从鼻腔慢慢呼气。刚坚持到一半，身体便重新抢回了节奏。呼吸再次散开，嘴唇与手指的麻木也在向上延伸，右手蜷在掌心，已经很难完全展开。　　通往观众厅的转角离他只剩一步。　　顾准用手撑住支护，试着重新站起来。手臂刚刚用力，眼前便暗了下去，腿也无法支撑身体。他沿着墙面重新滑坐下来，肩膀随着急促的呼吸不断起伏。　　手机停止震动，屏幕很快暗了下去。　　顾准没有听见。　　==　　盛闻沿着旧巷继续往前。　　这一段路很久没有人维护，石缝里长满杂草，一些台阶只剩贴着墙根的半边，另一半已经塌进旁边的排水沟。雨水从断开的墙角涌出来，带着泥沙不断冲刷路面。　　旧街就在前面。　　盛闻走到一处转角，先用鞋尖试过前面的石板，石板没有松动，他才将重心移过去。　　准备走下第二级时，旁边一股泥水突然冲开石缝。第一块石板向下沉了一截，紧接着，盛闻脚下的半级台阶也从墙根脱开，裹着泥沙滑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