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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8章 对死者应有的尊重（第1页）

出了后院，陈宫远远迎了上来，发现阿好还是那张熟悉的霸好小姐的脸，不知为何陈宫突突的心口忽然就平静了下来。

“协官，冯知州和刘通判安排进府衙后院东面的客房了，他们带来的人和关总旗带来的卫兵也一起都安排进了临安客栈。”虽然霸好小姐，还是叫霸好小姐吧，的那个高壮兄长只在临安府出现过一次，他却是将人记住了，正是今日的关总旗，所以关总旗根本就是霸好小姐的人，那些卫兵自然而然也会为她所用。

瞧瞧，同样是用卫兵，关总旗的出现名正言顺，那冯三公子用人却连个公函都不准备，不知是太嚣张还是蠢，陈宫的想法忍不住歪了一下。

临安府后院东边的客房有些偏僻，却是一个独立的小院子，总有些大人不喜欢就寝环境被打扰嘛，阿好对这个安排很满意，嘴上道：“很好，只是陈大人啊，冯知州和刘通判只是暂时需要配合问话，切不可怠慢，务必招待好两位大人，让他们感到宾至如归，至于出入自由，以防再出现今日的危险，顾虑两位大人的安全，且需安排人看守院子才是。”

陈宫一顿，在阿好看过来时，立刻道：“这是自然，这是自然。”

既然上了霸好小姐这条船，是青云直上的飞舟还是贼船，都只能一条道走到黑了，以霸好小姐往日的为人来看，对待自己人还是很不错的。

“钦差大人的住处可安顿好了？”

“就安排在陆督办隔壁，我出来时朗大人在和陆督办说话，倒是没有立刻提见冯茂礼和刘森。”

阿好眼眸微垂，点了点头，世子爷在督察院任职，朗达是他的上官，且这事起因也算是世子爷上的奏折，朗达寻他说话很正常，朗达来津州是要拖整个冯家下水的，办案前他需要先弄清楚办案的突破口，冯茂礼和刘森倒只要人没事，倒不那么着急提审了。

“协官，今日死去人的家眷们都在前院等着了，府衙里除了有令外出的，还有受伤送去医馆的八人除外，俱都通知去了前院，不知协官是？”

大禹地方衙门的配置基本是三到五个朝廷在册官员，州府有品级的在册官员会多一些，以下就是三班六房具体干活的人员，都是不在册的，六房指按照朝廷的六部细分的书吏，三班指皂班，快班，壮班的三班衙役，捕头，牢头这些是班头，剩下的一些杂役，另外就是像阿好这样的师爷属于杨六郎自己聘任的，人员的多少按照县，府，州的品级人数次第增多。

临安府虽是个府，比之其他府的上县配置差不多，整个府衙算上门房厨娘这些，一共五六十人，这一下就死了十四个，所以说屠衙这说法一点不夸大。而历朝只有正式的官员死在任上才会有抚恤金，也就是说最后只有一个死去的从九品的照磨和马淮春这个二五仔有朝廷的抚恤，剩下的书吏和衙役厨娘最多有良心的主官给出点丧葬费。

听起来书吏和衙役有点惨，但依然不少人愿意在府衙谋差事，因为惨只是相对在册的官员来说，在府衙做事是个体面又能捞钱的差事，之提到的惯例钱，也就是规矩钱，多是这帮人收的，因此很多地方的百姓比起恨贪官，更恨这些拿着鸡毛当令箭的胥吏衙役。

在临安府自从阿好制定出了奖励钱，惯例钱的风气在临安府衙就少了，因着奖励钱的多少是有标准的，百姓的口碑就是其中一项。

总之，以往府衙死人有专门处理的人给一笔少少的丧葬费就算是完事了。

临近前院，隐隐的能听到哭声。

十四具尸体依次排开摆放在前院，金豆儿的棺材暂时被挪到了边上。

过来的家眷围在各自的死去的亲人尸体前，大哭的，不相信的，也有麻木不发一言的，新生和死亡最能体现人间百态。

杨六郎，陈宫，和阿好严肃着神情一出现，陈经历和几个见过阿好真容的书吏下意识看向阿好的脸，随后又默默移开了。

随之，是院子里的哭声小了下去，除了那位死去的照磨的夫人还有马夫人上前哭询，其余家眷都默默的不做声。

马淮春死了，临安府衙三大主官之二，外加一个恶霸师爷，将府衙众人聚在一起，还神色严肃，不得不让人猜测是不是有什么大事坏事要发生。

什么事呢？

也不是什么大事坏事，算是正事吧。

杨六郎看了阿好一眼，轻咳一声，便沉痛道：“诸位夫人们，大娘，大叔们，还有几位小兄弟，你们的丈夫，妻子，儿子，娘亲，父亲，兄长，弟弟们，这次有贼人闯府屠衙，他们是为了临安府，为了朝廷而死，身为府尊，本官深表痛惜，还请诸位节哀！”

言罢，杨六郎带头，对着所有死者行了三个鞠躬礼，一鞠躬，敬天地；二鞠躬，敬逝者；三鞠躬，慰家眷。

府衙里其他人先是震惊和不解，死去的人有正经官员，但大多是衙役，还有厨娘和帮厨，大禹百姓的阶级意识很强，官绅阶层也在不遗余力的强化阶级尊卑意识，大人们单独去吊唁拜祭照磨和马大人可以理解是应当的，余下的衙役们自然就没有资格了。

但是，府尊和陈判官却对这些死去的人一视同仁，不应该么？是的，不应该。

但是，在场的却大多是书吏和衙役以及到场死者的家眷们，如果有一日他们死了，若是也能被府尊大人鞠躬吊唁，自己的死是不是变得有分量一些，家人们在邻里之间是不是也会因此更受敬畏一些？

毕竟死者为大，大人们这么做，似乎也没什么问题。

到场的那些家眷们先是愣了一下，随后，俱都大哭出声，他们感受到了家人的死是被看重的，是可以放肆发泄悲伤的。

阿好一起行了最后一个鞠躬礼后缓缓起身，她在一贯道做过道长，邪教组织做的事很邪恶，但它们对民众的洗脑方式却是可以借鉴的，她无益于培养府衙这些人‘王侯将相，宁有种乎’的反抗精神，只是想让他们在自己职位上形成一种责任感，一种为了府衙，为了朝廷，为了百姓的责任感。

排除感情因素，给予在职位上死去的死者应有的尊重，她觉得是一府主官最基本的职责之一。

待家眷们哭声渐歇，阿好淡淡出声：“诸位，你们的丈夫，家人死于他们的职责，在府衙任职代表朝廷行使权力，自然是要承担风险的，对此希望你们不要心生怨恨也不应该心生怨恨，当然我对他们的死感到惋惜，因此临安府会给每位死者发放抚恤金二十两，令，家里有适龄的，可以选择到吏房报名补上你们家人的空缺，此点不强求。

丧葬费统一由府衙拨银子，家人的尸体如果不方便领回的，会由府衙统一代办，需要棺材的三日内棺材会送去各家，不需要的，府衙会折算成银钱发放。”

虽然阿好的语气有些冷，但到场家眷们却觉得她此刻无比有人情味，家里的顶梁柱死了，伤心难过之后，日子还是要继续过的，比之从前只能得到一具尸体，死了也白死的情况，如此可是好太多了，纷纷感激的看向阿好和一旁的杨六郎和陈宫。

陈宫对着尸体鞠躬时心里是有点别扭的，此刻看着众人的反应，心里便淡定多了，“哦，霸好小姐是在收买人心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