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夜看着那浑浊的眼眸,眼底的金色流动起来剧烈无比,像是熔化的黄金熔岩,将他的精神彻底燃尽,他最后一次爆能力,于此同时,他的耳畔,与刚才相同的撕裂声传来,半空中有新的破碎肉体飞起,随着触手再次下落,空旷的地面上,被鲜血遮蔽的瞳孔中,流动熔铁般的金色缓缓熄灭,只剩一片死寂。
“呼。呼。呼。”
肉体被贯穿的痛苦依然残留着传进脑海之中,程夜蜷缩着团成一团,没注意到身下地面的触感有些异样。
这痛苦来的快去的也快,从趴着到从地面站起,程夜看着自己的脚下,无尽的沙砾铺满视野的尽头。
站在原地,刚刚沉默的后遗症突然回归,程夜的舌头似乎又感受到了那股铁锈味,想起那垂下的手臂,流淌着的红色鲜血,程夜忍不住弓着身体,不住的干呕起来,手指用力的扣着喉咙,试图把刚刚流进口中的鲜血给吐出来。
空旷的沙漠中央,一个人弓着身体,不住的干呕,直到彻底无力的倒下,躺在沙砾上,温度却意外很适宜,没有任何冷热的不适。
这是哪里?
程夜这才有空思考这个问题,目光所及,全是无尽的沙砾,只有远处有点不同的颜色。
天上也没有太阳,但是却有光线不知从何而来,程夜顺着视野远处的颜色,一直向远方走去,过了过久?
他记不清,但是他既没有饿,也不会渴,只是不停的前进。
近了,越来越近了,程夜跑了起来,他终于看到了那颜色的本来样貌。
那是无尽的雕像,从远方到近处,数不清的沙土雕像在沙漠中立着,他走进其中一座,抬头,雕像的样子让他有些熟悉,抬手,指尖传来的雕像质感十分奇妙,那是一种真实肌肤的温润质感,但是用力按下去,却纹丝不动。
在雕像的海洋中行走,程夜现这些雕像的外貌都有些相似,一座座走过,他停在了一座雕像的身前,那是他在村里的画像中见过的样貌,他多年前的长辈。
继续向前,接下来的雕像中,他时不时的就会现自己熟悉的样貌,都是在画像中见过的样子,直到,这座。
他再次停了下来。
“爷爷……”
看着眼前几乎与本人完全一致的雕像,程夜心底有些惶恐,他有种预感,扭头寻找着什么。
他的视线停住了,再往前一些的地方,一个极度熟悉的背影让他忍不住跑了过去,站在雕像的背后,他下定决心,抬头,看到了程心璃的脸。
这是倒数第二座雕像,再往前一步,程夜看到了自己的脸。
站在雕像群的末端,看着那一张张熟悉的脸,程夜听到了锤子敲击的声音。
不远的地方,有人在用凿子雕刻着一块长石,正在将人体的大概轮廓从长石中解放出来。
他很久才会挥一次锤子,直到程夜走到他的身前,他才缓缓抬头,看着眼前的程夜。
“要来吗?”
他的声音沙哑,说话的度极慢,有种很久很久没说话后突然说话的感觉,程夜看着这张跟蜘蛛身上那张脸长得一模一样的男人,艰难的憋出了两个字。
“先祖?”
男人上下扫视了程夜一遍,突然将手中的锤子和凿子调转方向,朝向程夜的方向。
程夜下意识地接过它们,意料之外的,看似粗糙朴实的工具握在手中却有种温润如玉的质感,还带着刚好的温度,手感无比舒适。
“开始吧”先祖的声音沙哑,程夜却不知为何无法拒绝,他挥起手中的锤子,砸在凿子的尾部,在长石表面刻出一道痕迹。
失败了吗,看着眼前不似人形的雕像,程夜有些失语,但是先祖却并不意外,他带来了新的长石。
时间在这里好像毫无意义,程夜在男人的指导下,一锤一凿,直到废掉的雕像铺满了长路,他终于完成了目标。
那是一尊看起来同身旁的男人一模一样的雕像,如果抛去材质的不同,几乎看不出任何细节上的差别,这是只有在着时间无尽之地才能塑造出的奇迹。
男人无神的瞳孔终于泛起了些许的光泽,太长的孤独让他的情感有些淡漠了,但是看到这尊雕像,他依然表现出了明显的情绪变化,他来回的绕着雕像走了很多圈,仔仔细细的和程夜一起检查每一缕细节。
“跟着我”确认完细节,男人将雕像背起,想着远方走去,程夜跟在他的身后,没走多久,他就被眼前的景象震慑,无法言语。
空旷的沙漠中,金属色的河流如同切割世界的刀刃,看着这条河,程夜走的越近,越是有些头脑昏沉,看着那河水中,他似乎看到每一滴河水中都带着一片画面奔涌向远方,河的边缘,沙砾开始消失,变成苍白的石块,那是雕像石材的颜色,肉眼的边缘,一道极长的人工造型空洞穿过了大河旁的石块中央,原来,石材就是从这里获取的。
“看着我”男人突然对程夜说道,他扶住了雕像,与雕像的双目对视,程夜看到他的眼底,有澎湃的金色光芒奔腾。
“既然你也来到了这里,那就说明,你和我拥有相同的能力”
“只有我们的能力可以,用这具身体,找到那个时间,我们还有一次机会,一次重来的机会”
雕像突然开口说话,男人的意识在程夜的眼前转移到雕像之中,他的语气逐渐变得兴奋起来,原本的肉体倒下,一缕丝不经意间碰到金属色的河水,一瞬间,就像时间在肉体的身上翻了千万倍的度,程夜看着他原本的肉体以肉眼可见的度分解成灰尘,但是男人却毫不在意。
用着雕像身体的男子伸手触碰金属色的河水,那河水在雕像手指的两侧流过,对雕像的材质没有丝毫损伤,与肉体的表现截然不同。
“记住,要找到正确的时间”
这男人最后一次回头,下一个瞬间,他如同游鱼一般,出现在金属色长河之中,逆着河水,他一路向上,程夜看着雕像里的他在河水中逆流而上,游到某个瞬间,突然顿住,爆碎成一团沙砾,程夜隐隐约约听到了他的笑声。
正确的时间,程夜若有所思,转头,他已经站在自己的雕像前方,先祖的手艺无与伦比,程夜看着雕像,甚至有种照镜子的感觉。
一扭头,程心璃的雕像正立在一旁,程夜看着她的雕像,决定在行动之前,给她留下一些纪念。
做完一切,程夜站在河面,目光直视自己的雕像,学着先祖的做法,眼底的金色浓郁起来,下一刻,他看到了自己,原本的肉体缓缓倒下,程夜伸手触碰身旁的河水,深吸一口气,虽然不知道雕像需不需要呼吸,程夜一个鱼跃,无数的画面从他的身旁流过,看着这些画面,程夜明白了先祖的意思,借着这具不会被侵蚀的雕像身体,他逆流而上,他看到了熟悉的人,风灵,秋儿,大月,程心璃,还有王行天,一个个画面在他的眼前闪过,他像是看了一场电影,直到电影最初的起点,他看到了楼顶那个逆光的高挑身影。
就是这里了,就是这个时间点,程夜双臂奋力分开身前的河水,游进了那片光芒中的画面,金色的河流中,又沙砾顺着河水流下,沉默的世界再次陷入平静,只有无数的雕像在沙漠中驻足。
头脑一阵刺痛,程夜忍不住弯腰抱住自己的脑袋,竭力喘息,试图缓解一下刺痛。
“喂,小子,别装了,浪费老子这么长时间,现在还想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