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音落下,段长老微微一怔,心底暗自唏嘘。 清修思过本是常规惩戒,算不上重罚,可每日挥剑千下,三个月下来,这手还能拿得动剑吗? 跪地的云衍闻言没有半分辩驳,垂首敛眉。 “弟子领罚。” 一旁的白英桧见状,识趣闭了嘴。 他终究是焚骨宗外人,太乙宗门的规矩惩处,他不便多言插手,只静静立在一旁。 事情尘埃落定,场上凝重气氛稍稍散去。 凌玄彻眸光不欲多留,脚步刚动,余光瞥见半点没有眼力见的白英桧。 “跟上。” 白英桧猛地回神,连忙应声:“哦哦!” 他不敢拖沓,快步跟上凌玄彻的身影。 段长老见两人离去,知晓宗主还另有话,也不愿继续逗留此地,随即拱手向宗主告辞,转身离去。 偌大青石高台,最终只剩宗主与依旧跪地的云衍。 宗主凝视着自家大弟子,良久,才叹出一口气,嗓音带着几分倦意。 “起来吧,跟为师回去。” 云衍依旧沉默无言,垂首跟在宗主身后离去。 凌玄彻带着人转瞬归返清幽静谧的玄月峰。 刚踏上峰顶地界,白英桧当即捂着胸口龇牙咧嘴,疼得倒抽冷气。 “真是看不出来,云衍平日里看着和善端方,下手居然这么狠!” 林愈听得真切,心头窜起几分急躁气,没好气地抬手一抛,一瓶莹白温润的疗伤丹药落在白英桧怀中。 “你怎么这么没用。元婴中期被一个金丹后期打成重伤。” 白英桧当即语塞。 他有心辩驳,可话到嘴边又无从说起,只能憋屈闷头咽下丹药调息。 凌玄彻看着自家少年急躁的模样,抬手拍了拍他的手背。 林愈被他温柔触碰,稍稍回神,也察觉自己方才情绪来得莫名。 白英桧服下丹药静坐调息,不过片刻,胸腔刺痛尽数消解,方才的重伤疲惫一扫而空。 他捏着手中药瓶,反复端详,啧啧称奇。 “这药也太好用了吧!林愈,你还有没有多余的?匀我几瓶备着!” 林愈见他伤势大好,心情稍缓,却依旧余气未消。 “没有!” 白英桧一头雾水,全然摸不着头脑,不知道自己又是哪里惹得这位小祖宗不开心。 他转头看向一旁的凌玄彻,想让对方帮自己说句好话。 奈何凌玄彻半点不予理会,径直下达逐客令。 “伤好了就回剑锋歇息,明日准时上山习剑,不许迟到。” 白英桧闻言垮了脸,忍不住小声嘀咕:“真是半点同情心都没有,我都受伤了,也不让人多歇会儿……” 说罢,他无奈转头看向林愈道别。 “林愈,我先回去了,明日见。” 林愈懒得看他,小手一挥,敷衍不耐。 “快走快走!” 白英桧无奈耸肩,只得转身离去。 玄月峰顶归于寂静,偌大竹院只剩凌玄彻与林愈两人。 凌玄彻望着身侧的少年,眼底温柔藏着探究。 良久。 “阿愈,你对白英桧,有些不一样。” 林愈性子温顺,待人向来分寸得当,哪怕是相识多年的金玲,他也始终不会直白不耐,随意怼斥。 闻言,林愈闷声低下头,老老实实坦白心绪:“我也不知道。” 他皱着浅眉,认真梳理着自己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就是觉得他很熟悉亲近,心里总觉得,不管我对他再怎么凶,他都不会生我的气。” 不用顾及分寸,这份莫名的确信,让他在白英桧面前,总能无所畏惧。 凌玄彻闻言默了默。 听着是全然无害的信赖与熟稔,让他心底泛着酸涩。 他心念微动,下意识想要试探,嗓音轻得像风:“那如果有一天,我和他一同……” 话语堪堪起头,他便停住。 凌玄彻无奈暗自失笑,他活了几百年,如今却学着俗世小儿女的模样暗自吃味,未免太过幼稚。 念头一转,他便打算就此揭过。 可林愈已然听到话音半截,没听到后文,不由得抬眸望他,似在追问未完的话语。 对上少年干净纯粹的目光,凌玄彻收敛心底那点细碎醋意,温笑摇头。 “无事。” 林愈却不相信。 他太懂身侧这人的细微神色,看似如常温柔,眼底却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低落别扭,分明就是有事。 歪着脑袋细细思索,脑海中闪过前世听到情侣争执——我和你妈一起掉水里,你先救谁。 零碎画面一闪而过,林愈沉默下来,眉头紧紧蹙起。 怎么办?他也不会游泳…… 白英桧也不是他妈啊…… 短暂纠结后,他猛地抬头,语气无比认真。 “彻哥,如果有那么一天,我救你,救不了你,我就跟你一起死。” 白英桧于他而言,是莫名熟悉,可以肆意妄为的故人;可凌玄彻,是他的命,是他生生世世的归宿。 若是连凌玄彻都救不回,世间便再无他可留恋之人。 凌玄彻全然没料到,自己半句未尽的试探,会让少年联想到这般决绝的答案。 心头那点细碎的酸涩别扭瞬间烟消云散,将身前少年拥入怀中。 “傻阿愈。”他贴着林愈的发顶,嗓音缱绻温柔,带着无尽疼惜,“如果真有那么一天,我希望你好好活下去,岁岁安然,无灾无扰。” 林愈心底不悦,闷闷地想要挣扎。 感知到怀中人的不悦,凌玄彻立刻放缓语气,收紧怀抱,轻声续上未尽的话语。 “但我不会让那一天发生。” “我要护着阿愈,和阿愈好好活着,岁岁相守,生生世世,永不分离。” 情话落入耳中,林愈心头的不悦消散,埋在他温热安稳的怀抱里,贪婪汲取着独属于他的清冽气息。 风波落幕,日子重回恬淡寂静,唯有日复一日的练剑、修心与相守。 直至这日,山门传来久违的喧闹动静——外出历练许久的弟子队伍,终归山门。 一众历练弟子列队而立,眉眼皆是归来的清朗意气。 金玲立在队伍最前,身姿利落飒爽,她身侧的明栖,更是焕然一新。 少年脊背笔直舒展,稳稳立在原地,任由宗主细细打量,眼底盛着重回宗门的喜悦。 宗主目光细细扫过明栖周身,察觉他体魄强健,修为竟已然突破至筑基巅峰,当即面露喜色,连连称好。 他转头看向身侧功不可没的金玲,满是感激。 “玲儿,这一路跋涉历练,辛苦你了!明栖能脱胎换骨,全然依仗你的悉心照拂。” “宗主言重了,明栖自身勤勉肯下苦功,日夜精进从未懈怠,才有今日这般长进,与我无关。” 宗主见状更是心生欣慰,探知金玲的修为突破,眉眼笑意更盛。 “看来此番俗世历练,你亦是收获颇丰!” 被宗主点破修为精进,金玲眼底藏不住自得。 “那是自然!我如今已是金丹后期修为了。” 见她不刻意谦卑藏锋,亦无骄狂张扬,落落大方。 宗主见状朗声大笑,洪亮笑声回荡在整座大殿。 “不谦不傲,坦荡率性,这正是我太乙弟子该有的风骨!” 当众得宗主盛赞,金玲心底亦是眉眼弯弯,她抬眼扫过大殿周遭,却不见自家师尊莲华真人的身影。 难道师尊又是闭关清修去了? 宗主将她细微的张望动作尽收眼底,知晓她归来金玲明栖归来明栖筑基巅峰 与此同时,玄月峰顶。 林愈早已知晓金玲归来的消息,频频望向传送阵的方向,整日都有些心不在焉。 青石台上,白英桧又练完一整套剑招,收剑立在原地,微微喘着气。 他转头便看见一旁频频远眺林愈,忍不住走上前打趣问道。 “小林愈,你这一整天都心神不宁的,在想什么呢?” 林愈收回远眺的目光,随口敷衍,语气懒懒的:“练你的剑,还有不要叫我小林愈。” “好的小愈。” 白英桧指了指自己收置妥当的长剑。 “我早就练完收招了。” “练完了就回剑锋去。”林愈不想跟他吵称呼,半点不客气,径直赶人。 白英桧闻言哭笑不得,佯作赌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