指骨尽碎,遍体淤青,肌肤青紫发黑,早已没了气息。 止墨死前,受尽了非人折磨。 …… 东里长安不知不觉双目蓄满泪水。 泪眼朦胧中,他看着地上的尸首,淡淡弯起唇角。 这才哪到哪? “好了。”东里长安垂着头,示意撤下膳食。 短短两个字,都让人听出了哽咽。 同时,众人也松了口气,以为这位爷总算要走了。 然而并不。 东里长安冷声吩咐胡公公,“把尸首丢出门外。” 魏母大惊,跪下哭求,“宸王殿下,殿下,使不得!死者为大!死者为大啊!” 东里长安一双眸里淬着透骨恨意,视线掠过魏母,径直扫向她身后的魏老二和魏老三。 二人从前同兄长一般,素来瞧不上孱弱无权的宸王,笃定便是打死他一个随侍,他也奈何不了。 毕竟,他们都是昭王的人。 可现在兄长死了。 还是酒后失足落水的死法! 他们心里比谁都清楚。分明昨夜三兄弟还一道去了地下赌坊,之后兄长就回了昭王府,根本没沾过酒。 之前和大嫂抢银子没多想,现在被宸王这么一盯,脑子瞬间就清明起来。 如今躺在地上,连尸身都被人任意侮辱的,是他们大哥。 接下来,只怕就要轮到他们了。 烈阳照在头顶,他们都感觉不到暖意。 被宸王的死亡凝视慑破了胆,两人齐齐膝软,轰然跪倒。 一人颤声推诿,“殿下,那些事全是我大哥的主意,小的只是听命行事!” 另一人也慌忙附和,“求殿下明察!小的,小的只是个跑腿的!” 东里长安胸口腥气翻涌。 那个与他相依为命,许诺要同归燕城终老的止墨,竟是被这群畜生,生生虐杀。 满腔悲愤堵在喉间,再也压制不住,猛地呕出一口血。 他抬手以帕掩唇。 殷红的血在素白绫帕上晕开,绽作一朵凄艳刺骨的花。 刘医正吓得满头冷汗,慌忙和蔡嬷嬷上前扶住东里长安,“殿下!殿下保重身体!凡事不可太急!” 他叫别人“凡事不可太急”,他自己却心急火燎,嘴上长泡了。 刘医正垂眼瞥见素帕上那片刺目血迹,指尖一颤,再探脉象,只觉东里长安脉息细弱紊乱,沉浮不定。 当即脸色惨白,急声道,“殿下若再这般耗损下去,便是仙丹也救不回来!求殿下千万顾惜身子啊!” 仙丹? 仙丹! 对,找年姑娘这颗仙丹啊!刘医正的眼睛亮了。 人家现在可是宸王堂堂正正的准王妃呢,不找她找谁? 万公公叹了口气,一眼就看明白了刘医正的意思,“行了,咱家亲自去请。” 犹自不放心,又转身叮嘱正在忙活的胡公公,“殿下要做什么,你顺着他。捅破了天都不要紧!” 不让这宝贝疙瘩出了这口恶气,只怕真撑不到成亲。 胡公公忙讨好应下,先命侍卫将魏鑫尸首扔在魏府大门口。 尸布掀开,依旧暴晒。 东里长安又吩咐胡公公,“在魏府门前,给本王安一张桌子。” 胡公公下意识又想说,殿下您都呕血了,赶紧回宫吧,别折腾了。 可想起万公公的话,他又咽下了。 他可不想去教习所学规矩,往后在宸王府苟着,多安稳,多舒适。 胡公公与刘医正默默对视一眼后,转身去魏府挑了张上好的木桌,并一把舒适的圈椅。依着殿下的意思,命人摆在了魏府门口。 也不知道这位爷,到底要折腾什么! 本王候三日 东里长安四平八稳坐下时,门口已围了不少人。 纷纷满脑袋疑问,议论声渐起。 死的人是谁? 这般暴晒,发臭了怎么办? 这片怕是要闹鬼! 坐着的那位爷又是谁? 好瘦,一阵风都能吹走吧? “可真俊啊。”有个老大娘说了句真心话,“这孩子要是胖一点,不知道好看成啥样。” 有邻居出来说,“死的是昭王府的长史大人。” 哦!不认识的恍然大悟,悟了以后也不认识。 可认识的,心里就泛起了嘀咕。 好好的,怎就死了?难道是报应? 至于坐着的那位是谁?无人知晓。 但不要紧,人家已自报家门,“我乃宸王。” 简单的四个字,让现场更加热闹起来。 宸王! 这就是宸王! 昨天才在瑞天门城楼被赐婚的宸王殿下! “怪不得这么俊呢!”老大娘自觉很有眼光,随即就心疼起来,“看着身子骨儿不太利索!这可怎么是好?太医都是吃素的吗?” 站在一侧的刘医正:“……” 是是是,您说得对,我就是吃素的。 东里长安喉间有痒意,用了块干净素帕捂着,轻咳半晌,才勉强顺过气,压住嘴里那丝血腥气。 再开口时,声音轻淡。 为了让众人都听得见,由胡公公朗声重复,“死的乃是昭王长史魏鑫。此人跋扈恣睢,视王法如无物。诸位若有冤屈,只要是跟魏家人有关的,尽可当众道来。” 围观百姓面面相觑。 宸王这是要办案? 胡公公重复完后也是一脸诧异。 这这这!他家主子化身青天大老爷,要为民伸冤? 被皇上和昭王知道了,可怎么收场啊! 全场静了一瞬,又静了一瞬,没人上前说话。 宸王也不急,慢悠悠道,“无妨,大家慢慢想。若是有熟识之人要伸冤诉苦,都尽管带来。本王,候三日。” 胡公公把话重复了一遍后,麻了。 爷还要给魏鑫这货守灵三日呢!这样暴晒尸首,又是这么热的天气,得臭成什么样? 不敢想!当真不敢想!他感觉耳边都听到了蚊蝇的嗡嗡声。 显然,他多虑了。 宸王东里长安也不想对着臭尸耗三日,只眸底寒冽,冷声掷令,“来人,拖去乱葬岗,扔了。” 嚯!围观百姓这下明白了。 宸王跟这魏鑫有仇,所以顺带也帮百姓伸冤呢。 一时间,街巷间七嘴八舌,人声嘈杂。 魏母听得儿子尸身要被弃于乱葬岗,当即魂飞魄散,连滚带爬从府内冲出来,疯了一般扑上前死死拦住侍卫。 “不可!万万不可啊!” 她涕泪横流,凄厉哭喊,“我儿只是失足落水,连官府都不曾定他有罪!怎就落得扔去乱葬岗的下场!” 她红着眼怒吼,“宸王殿下,天子脚下,就没有王法和公道吗?” 东里长安低低笑开,笑声破碎,“王法?公道?” 他微微点头,剧烈喘息,强撑着提了口气,一手死死捂住胸口,一字一顿,“今日,本王就是要亲自与你魏家,依着王法,好好清算旧账,讨个公道!” 他语速缓慢,字字清晰。 不必劳烦胡公公复述,每个字都清清楚楚落进在场百姓耳中。 围观者越来越多。 侍卫取来一张草席,卷了魏鑫尸首,径直抬去乱葬岗丢弃。 昭王手下见状,当即拔腿飞奔回府,急急禀报主子去了。 昭王正筹备治水出行事宜,批阅随行兵将、粮草调拨与河道文书,案头各物堆积如山。 听得禀报,他骤然沉脸,“得寸进尺!” 又听手下报,“不止如此,宸王殿下还要当街办案。” 昭王眼皮一跳,放下手中河道文书,“当街办什么案?” “就是魏家几兄弟……办过的一些,一些……事。” 昭王明白了,脸色更沉,带着手下就往魏家赶去。 老七这个疯子! 绝不能任其胡来。 昭王赶到之前,万公公和年初九也才刚到。 东里长安先是听到几声叮叮铃响。 两只白毛小狗从人群里摇头晃脑钻出来,径直扑向东里长安。 两只小狗后腿立起,围着他汪汪叫唤,伸着爪子要抱。 东里长安垂眸看去。 两小只比跟在他身边时,精神了许多。 白毛洗得顺滑,在阳光下泛着柔光。 头顶还竖着扎了个小揪揪,颈间系着银铃。模样娇憨,透着吉祥富贵气。 东里长安莫名心头微热,年姑娘怎么来了? 有些忐忑,不知年姑娘会不会又骂他蠢。 本来雄心壮志要大干一场,忽然就没了底气,怕挨骂。 东里长安红着耳根,弯腰把两只小狗抱起来放在桌上。 这才抬眸望去,就见人群缓缓让出一条道来。 万公公躬身在前引路,年初九缓步随在其后。 少女着杏色罗裳,窄袖轻盈。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https:52shuku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传送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