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时候,尊严在亲人的生死面前,本就不值一提。 更何况,她如今赌上所有,已不仅仅是为着年家一门安危。 她要的,是这新朝真正的盛世太平。是天下百姓,再不必受战乱流离之苦。 而光启帝,至少眼下,是稳住了江山大局。 那就让他坐得更稳一些!稳到足以撑得起这天下,护得住这万里山河。 年初九视线微移,越过雕花木栏,望向斜对面那侧宫厢。 不过数丈之隔,她一眼便从半开的窗户看见,太医正垂着眼,为东里长安诊脉。 东里长安竟也正望着她。 四目骤然相对。 年初九心头猛然一沉,就觉得那人眸底,是浓得化不开的悲凉死气。 比上次更甚。除此之外,还有一种,她说不出来的决绝。 不是吧?这人一会儿要在指婚时拒婚?还是要做别的? 东里长安似被她的视线洞穿,慌忙偏过头去,只余下一截清瘦的下颌线。 他安安静静坐在那里。 一身红色织金锦袍裹着清瘦身形,腰束玉带,肩落锦缘。 他面色在日光里,更是苍白得透明。 越是锦衣盛饰,就越显清隽易碎。 就在这时,太医一声惊呼,“宸王殿下!宸王殿下!” 宸王殿下可是言而无信之人 年初九心头不安,正犹豫要怎么跟女官开口,说过去看看。 对面厢中,刘医正已压低声音急唤,既怕惊扰了城楼之上的光启帝,又顾着宸王殿下安危,声音焦急,“年姑娘,年姑娘,劳烦您快过来瞧瞧,宸王殿下他晕过去了!” 唤她的是曾见过其施针的刘医正。他素来不重世俗偏见,只认医术高低,对她的针法极为推崇。 女官也不是旁人,正是云袖。她这两日忙得脚不沾地,不知道内情,“年姑娘还通医术?” 年初九匆匆敛衽一礼,“是,略通皮毛,还望姑姑陪民女同往。” 云袖颔首,当即引着她绕过御道旁的朱红照壁,穿过两道垂花夹道,不多时便来到对面那间侧厢之外。 胡公公也慌了,赶紧将人领进去。 侧厢内原有一张供歇脚的窄榻,东里长安晕倒后,就直接被安置在这了。 年初九没有迟疑,走到榻边,伸手探上东里长安的腕脉,指尖一触,眉头忽地微微一挑。 她迅速收了手,“宸王殿下是受了暑热,气闷不畅,引动旧疾,气血骤虚,才导致晕厥。” 刘医正连连点头,与他们的诊断一致。只是怕宸王殿下迟迟不醒,耽误赐婚吉时,触怒皇上,才急忙请年初九过来施救。 “快把窗户再开大些,房门也打开,屋里别围这么多人。劳烦各位先到门口守着,我现在就为殿下施针。” 几位太医闻言都赶紧退出去,这会子可不是观摩医术的时候。 云袖姑姑也不迟疑,当即退到门前守着,与蔡嬷嬷一左一右垂首侍立。 她跟蔡嬷嬷是同样的心思,都盼着这场赐婚能顺利。因为据她观察,自己是最有希望进宸王府当管事的人。 各方势力都不会为难她,再者上次她已特意给年家递了善意,想来年姑娘也不会排斥。如此,她往后便能借着这层关系,在宸王府站稳脚跟。 这边,年初九利落拿出银针,已背对着门坐下,指尖微凝。 她目光落在东里长安那颤如蝶翼的长睫上,淡淡开口,“宸王殿下,别装了。引我过来,是有什么事吗?” 东里长安的眼睫又颤了颤,依旧没有睁眼。 这男子的五官当真生得极好,眉眼如画,鼻梁高挺,唇薄色淡,细腻得竟比女子还要精致几分。 只是太瘦了,失了男子该有的英挺力道。肩背轻薄,下颌线更因脸颊凹陷,添了病气和脆弱。 连脖颈处的线条,都细得能清晰看见皮下浅淡的青色脉络。 这是年初九这可是独一份的恩宠 东里长安被年初九盯得害怕,好半晌,只得摇头否认,“不是。” “那殿下带着这东西要做什么?”年初九不等他答,似乎就明白了,话也说得不客气,“殿下不会这么蠢,要以自己的命,在城楼上逼皇上答应什么条件吧?” “年姑娘,”东里长安倏地满目泪水,攥紧拳头,“我快死了。我想报仇!这是我唯一的机会。” “可报仇也不能选这个日子啊!”年初九觉得这孩子脑子不太好,怪不得前世死得早。 唉,她到底选了个什么人啊! 东里长安抿嘴。 年初九知道自己猜对了,生气,非常生气,“东里长安,你是个懦夫。” “你不懂。”东里长安敛下眉头,肤色更显苍白。 “我是不懂!”年初九语气里藏着几分急恼,“蝼蚁尚且偷生。殿下金尊玉贵,不知比平民百姓要安稳多少,又为何偏要自轻自贱?”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https:52shuku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传送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