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顺势爬起,梨花带雨地哭喊着“母亲”,便要不管不顾地扑向年老夫人座前。 袁嬷嬷横跨一步,牢牢挡住。 她方才已从老夫人寥寥数语中得知,这只白眼狼喂不熟,反嘴就咬人。 此刻心里的厌恶简直达到顶点,看着对方的目光更是毫不掩饰。 啐!祸害! 举头三尺有神明 年秀珠被袁嬷嬷的眼神盯得毛骨悚然,可戏还要唱下去,只得隔老远嚎啕出声,“母亲,到底出了什么事?是谁闯了弥天大祸?” 她哭得眼泪鼻涕糊了一脸。 年老夫人没有理会,眼皮都不抬一下。 年秀珠得不到回应,又见夫君那副惨状,心里又怒又恨,“母亲!是不是大哥一时糊涂,做下错事才连累了全家?母亲,咱们是冤枉的!官爷一定会查清楚的,对不对?” 年老夫人心冷如铁,最后一丝柔软,已随着刚才的眼泪彻底淹没。 袁嬷嬷的手狠狠捏紧,才忍住没帮老夫人打死这个忘恩负义的东西! 又听年秀珠问,“大哥呢?二哥三哥呢?他们都去哪了?怎么出了事,一个都不见人影,只留我们这些妇孺在这里担惊受怕啊!” 她终于问出了陆功名和王文鹤最心惊胆战的问题:年家的成年男子,竟然一个都不在府里! 站在门外的陆功名和王文鹤脸色极差,不祥的预感越来越强烈。 因为他们惊恐地发现,留在家里的,当真只有老弱妇孺。 甚至,二人怀疑梁广志办事不力,或临时反水,根本没把伪造的信件等物放到该放的地方。 若真如此,他们这般兴师动众、兵围民宅,最后却搜不出任何东西,岂非成了天大的笑话? 到时如何向林家交代?如何向朝廷、向天下人自圆其说? 然而开弓没有回头箭,此刻任何迟疑与退缩,都只会让局面更加被动难堪。 陆、王二人目光一碰,皆从对方眼中看到了破釜沉舟的狠厉。 今儿就算什么都搜不出来,他们哪怕现造证据,都得把这出戏唱完。 陆功名猛转头,对正在四处翻箱倒柜的兵丁再次厉声喝道,“给我掘地三尺,细细地搜!一处也不许放过!” “是!”众兵丁轰然应声。 陆功名的心腹张校尉,是唯一知晓首饰盒关窍的手下。闻言立刻心领神会,径直走向那首饰盒。 “找到了!”张校尉的声音无比亢奋。 陆功名与王文鹤齐齐精神一振,眼中骤然迸发出精光,不约而同转身,快步向内室方向走去。 二人瞧见“实证”后,都松了口气。 这梁广志确实办了事的! 陆功名在众目睽睽下,手持“铁证”,一步步走近年老夫人。 他抖开信纸,杵到老夫人眼前,声音阴冷,“人赃并获,铁证如山!你还有何话可说?来人!将这一干人犯,统统给本官带走!” 还以为多牛气呢! 令下,如狼似虎的兵丁霎时涌上。刀枪寒光闪烁,将端坐的年老夫人团团围住。 就在这时,一生在商海中叱咤风云的年老夫人,终于缓缓睁开了眼睛。 她目光灼灼,并未看向陆功名。而是越过重重人影和兵甲,将视线投向厅堂之外。 天边不知何时积聚起了滚滚黑云。 年老夫人笑了,淡淡启唇,“二位大人,举头三尺有神明!” 随着“神明”二字落下,一道惊雷悍然劈下。 轰! 陆王二人心神俱震。 陆功名眼神一狞,厉声道,“来人!将这满府上下,一个不留,统统给本官押入大牢!” “报——”一声几乎变了调的急促传报声,猛地从大门外一路炸响。 一名守在门口的兵丁连滚带爬冲了进来,也顾不上礼节,指着门外,声音抖得不成样子,“大!大人!外头!外头来了好多……好多天骁军的精锐!” “什么?!”陆功名与王文鹤如遭雷击,脸上血色褪尽,齐齐往门外走去。 天骁军是天子手中最锋利的剑,怎的会出现在这里? 一道惨白电光骤然撕裂长空,惊雷又砸下。 二人浑身一颤,猛地刹住脚步。 眼前,竟白茫茫一片。 那红衣女子不知何时,已换上了一身刺目的素白麻衣,静静立在阶下。 在她身后,年家老幼妇孺,竟也全都换上了素白麻衣。 在肃杀兵甲与阴沉天光下,默默立成一道令人心头发毛的白墙。 女子抬眸,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只一句话,就让人破防,“二位大人,可曾听过壁虎断尾?” 她顿了顿,看着两人骤然收缩的瞳孔,才轻笑着缓缓吐出后半句,“小心被人灭口呀!” 陆王二人脸上血色尽褪,黑如锅底,只觉眼前那白衣身影,不似活人,倒像从幽冥地府爬上来索债的罗刹。 年老夫人此时也缓缓起身,对着一众兵丁威严开口,“你们也是奉人命令行事,想来朝廷不会怪责。都退下!” 兵丁本来就被“天骁军”的名头吓到了,如今又被年老夫人那气势所摄,当真不敢上前拿人,却也无人退下。 年老夫人当着众人的面,随手解了外袍,露出里头素白麻衣。 袁嬷嬷也如法炮制,身穿一样的素白麻衣,上前搀扶起年老夫人往外走去。 兵丁仓皇下,不由自主让开了一条道。 年秀珠目瞪口呆,心头慌乱,哭着喊,“母亲,您这是……” 年老夫人眼神都没给一个,径直越过兵丁往外走。 行至门前,她看见陆王二人手里还拿着铁证。 与孙女的笑容如出一辙,极淡,却令人心头发寒,“走吧,二位大人,你们不是奇怪我年家的成年男丁都上哪儿去了吗?” …… 外头甜水巷早已挤满人,里三层外三层,围了个水泄不通。 人人手缠红丝带,队已排到了几条街外。 陈同舟领着二十名天骁军精锐,就是在几条街外便齐齐下马。 他手按刀柄,率队徒步走进甜水巷。才行至巷子中段,年家也是东里皇族的恩人 陆功名和王文鹤刚走至门边,就听见那句石破天惊的“血海沉冤”,心头猛一坠,眼皮不受控制地狂跳。 更让其脊背发寒的是……目光所及,是满目素白正在向皇上磕头喊冤。 而身后,通往外院的廊下,也是一片令人心悸的素白,正沉默地漫涌而来。 为首的是年老夫人。 她满头花白的发丝梳得一丝不苟,用一根简单的乌木簪绾住。 那身素白麻衣颇为宽大,越发衬得她身形瘦削。 她一手拄着乌木寿星拐,另一手被袁嬷嬷扶着,一步一踏,走得缓慢,却也走出了地动山摇的气势。 她身后,年初九与殷樱母女紧随。再往后,是牵着幼子的妇人和仆妇伙计。 无人哭泣,无人言语,只有一片令人头皮发麻的素白沉默行来,齐齐跪在年家男子的身后。 唯年老夫人跪在最前头。 她本就腿脚不好,跪下去时差点摔倒。 可她却不让人扶,俯身跪下向着皇城磕头,朗声道,“皇上圣明!我年家助王师,拥新朝,而今竟遭此难,蒙不白之冤!求吾皇为我等草民主持公道!” 这一声“皇上圣明”,使得在场百姓都忍不住齐齐跪了下去。 仿佛皇上亲临一般! 卢将军等人从巷口踏步行来时,看到的就是满巷百姓跪了一地的场景。 陈同舟疾步而来接应将军,抱拳垂首,低声将现场情况报告了一遍。 卢将军尚未开口,其身侧同乘马车而来的清矍中年人,已一步抢出。 他手中紧紧捏着一张泛黄的单子,目光急切地扫过那片刺目的素白,“尔等之中,谁是‘严冬’?” 年老夫人猛然抬头,望向那人。 目中染泪,绝处逢生。声音哽咽嘶哑,却用尽了全力,“草民年氏,拜见范大人!”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https:52shuku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传送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