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呢?可有不适?” 成年谢玉成这些时日一直提着的心才彻底放下来。 紧绷的下颌线缓缓放松,喉结滚动了一下,才低低“嗯”了一声,握着沈喻然手腕的力道,却并未松开。 少年谢玉成扭头看向熟悉又陌生的‘自己’,最后,视线落在身侧沈喻然瞬间亮起来的眼眸和微微弯起的嘴角上。 这两人……有点奇怪! “玉成,来了。”谢擎沉声开口,打破了沉默,目光在大小两个儿子和沈喻然之间逡巡,最终落在沈喻然身上,语气带着一种刻意放缓的审视,“这位,便是沈喻然,沈公子?” “晚辈沈喻然,见过侯爷,见过少将军。” 沈喻然上前一步,规规矩矩地行了一礼,姿态从容,不卑不亢。 “沈公子不必多礼。” 谢擎颔首,目光如电,将沈喻然从头到脚扫了一遍。 样貌清俊,气质卓然,眼神清正明亮,面对他和镇北的审视并无怯意,反而有种超乎年龄的沉静。单看外表气度,确实不凡。 只是…… 谢擎的视线,状似无意地滑向大号谢玉成身上。 他这个成年儿子,从沈喻然进门那一刻起,整个人所有的注意力都集中在那青衣青年身上。 那种眼神,谢擎太熟悉了。 那是战场上看到失散已久的生死弟兄,是绝境中看到唯一生机时的眼神。 但似乎又不止……这些。 谢擎的眉头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他看见了,在沈喻然挣脱行李的时候,自家儿子的手指在空中虚握了一下,那是一个下意识想要挽留的动作。 目光依旧牢牢锁在沈喻然侧脸上,那里面翻涌的情绪,除了庆幸、安心。 还有一种……眷恋? 以及,一丝极力隐藏却仍从眼角眉梢泄露出来的、失而复得后的后怕。 那不是看同胞,看挚友的眼神,至少,不完全是。 谢擎的心沉了沉,一个模糊却惊人的猜测,在他心底迅速成形。 “沈公子一路辛苦。”谢擎再次开口,语气听不出波澜。 “我已经知道公子于玉成有救命之恩,更对谢家有再造之德。” “谢某在此,代我儿,也代谢家,谢过公子。”说着,他竟真的站起身,对着沈喻然拱手,郑重一礼。 沈喻然连忙侧身避开,连声道:“谢老将军言重,折煞晚辈了!” 他飞快地瞥了一眼成年谢玉成,眼中带着一丝不赞同。 成年谢玉成接收到他的目光,唇角几不可察地弯了一下,那是一个极淡的、几乎看不见的弧度,却瞬间柔和了他冷硬的五官。 他没有说话,只是看着沈喻然,眼神里带着无声的纵容和“本该如此”的坦然。 “将军亦是救了晚辈,晚辈与……将军,”沈喻然转向谢擎,认真道。 “乃是生死之交,性命相托,所做一切,皆是分内之事,不敢当将军如此大礼。” “生死之交,性命相托?你怎么没跟我说过?”少年谢玉成终于忍不住出声。 他往前站了一步,正好隔在成年谢玉成和沈喻然之间,仰头看着年长的自己,眼神锐利,带着少年人特有的执拗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委屈。 成年谢玉成的目光,终于从沈喻然身上,完全转移到少年脸上。 四目相对,时空仿佛在这一刻交织。 一个眼中是历经沧桑后的深邃平静,带着一丝难以言喻的复杂。 另一个眼中则是未被磨平的棱角、毫不掩饰的探究,和一种“你抢了我东西”般的敌意。 成年谢玉成目光微转,再次落回沈喻然身上。 “我和阿然,可以交付彼此的一切。” 包括性命,包括信任,包括……一颗从未给过别人的心。 谢擎将这一切尽收眼底。 少年儿子那带着嫉妒的质问,成年儿子那隐含宣告与深情的回答,沈喻然那下意识维护成年玉成…… 还有,那句“可以交付一切”。 谢擎端起手边的茶盏,借着氤氲的热气,彻底掩去了眸中翻涌的惊涛骇浪。 他不动声色地呷了一口早已凉透的茶,冰凉的液体滑入喉咙,让他沸腾的思绪稍稍冷却。 原来如此。 他放下茶盏,脸上已恢复了惯常的沉稳与威严,只是看向沈喻然的目光,更深,更复杂。 “今日夜已经深了,你们赶路也累了,先休息吧,有什么事,明天再说。” 在场辈分最大的人已经发了话,几人依次退下。 沈喻然坐在房间里的床上,没有点灯,他知道,他家将军一定会来。 果不其然,没过一会,沈喻然就听到窗边传来熟悉的脚步声。 “将军!” 沈喻然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笑意和意料之中的肯定。 他坐在床边,没有起身,只是朝着窗边那熟悉的高大黑影伸出手。 高大的黑影微微一顿,随后快步走到沈喻然身边,用力将人抱在怀里。 “阿然,我好想你!” 谢玉成的声音埋在他的颈窝,低沉沙哑。 他收紧了手臂,仿佛只有这样才能确认眼前人的真实存在。 这半个月的分离,每一刻都是煎熬。 “我也想你,将军。”他轻声回应,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谢玉成背后的衣料,带着安抚的意味,“我没事,你看,好好的。” 沈喻然感受到他胸腔里急促的心跳,知道他家将军是真的吓坏了。 他伸手推开一点距离,双手捧住谢玉成的脸。 俯身吻了上去。 沈喻然才轻轻贴上去,谢玉成就已经难耐的加深这个吻。 假如两口子穿越原书(6) 谢玉成吻得很急,很深。 就像是仿佛要将这半个多月的牵挂、担忧、后怕,都融进这个吻里。 许久,沈喻然微微后撤,额头抵着谢玉成的额头,气息有些不稳。 “好了……”他声音微哑,带着笑意,“喘不过气了。” 谢玉成这才稍稍松开,但手臂仍环在他腰侧。 月光透过窗棂,在他脸上投下深深浅浅的影。 “阿然。”他又低声唤了一声,像是确认。 “嗯,我在。”沈喻然抚上他的脸颊,拇指轻轻摩挲他下颌上新冒出的胡茬。 谢玉成握住他抚在自己脸上的手,贴在颊边,目光片刻不离。 “京城……他有没有为难你?” 这个“他”,自然指的是少年谢玉成。 沈喻然失笑:“他?一个半大孩子,能怎么为难我?” 他想起少年谢玉成别扭的样子,眼中笑意更深。 “就是看得紧些,问得多些,我没想到,将军年少时,竟然是这般模样,真是可爱。” 谢玉成嘴角微微弯了一下,似乎想起什么,眼神柔软了一瞬,但随即又蹙眉。 “阿然,和你相遇的是我,不许看他!” 沈喻然一愣,随即笑起来。 “将军,你连自己的醋都要吃啊?” 笑声在寂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清晰,带着毫不掩饰的促狭。 “好好好,不看,不看。” “我们将军英明神武,成熟稳重,顶天立地,我只看你,只看你,行了吧?” 他忍着笑,指尖安抚地蹭了蹭谢玉成的脸颊,像在给一头因为领地问题而闹别扭的大型猛兽顺毛。 他这带着明显哄慰语气的话,却让谢玉成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他握住沈喻然那只作乱的手,拉到唇边,惩罚性地在那指尖上不轻不重地咬了一下。 “我是认真的,阿然。”谢玉成看着他,月光在那双深邃的眼眸里沉淀,显得异常专注,甚至有些……孩子气的委屈,“他是他,我是我。你……你是我的。” 最后几个字,他说得又低又沉,带着宣告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忐忑。 他并非不自信,只是在经历了未来种种,任何可能的分走沈喻然注意力的人和事,都会让他本能地感到焦躁,哪怕那个人是“另一个自己”。 更何况,若是旁人,谢玉成还能用强硬的手段,但要是年少时的自己,他要怎么抢? 他本来就比阿然大几岁,现在有了另一个更加水嫩的自己,阿然嫌弃他,不要他怎么办? 沈喻然指尖传来细微的痛感和湿意,酥酥麻麻的,一直痒到心里。 他看着眼前这个在外人面前冷硬如铁、杀伐果决的男人,此刻露出这般近乎“无理取闹”的神情。 心头软得不成样子。 “傻瓜。”沈喻然叹息一声,不再玩笑,而是用另一只手捧住谢玉成的脸,让他看着自己。 他的目光清澈而认真,带着安抚。 “我没打算将我们之间的关系告诉他,哪怕你们是一个人,我看他,也不说是在了解你,我没有参与的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