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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这般顶回去，他虽记恨，却也知我不是任人拿捏的软柿子，下次再想寻衅，多少要掂量几分。至少，短期内他不敢再用这等粗浅手段。”　　秦岳叹了口气：“你说得也有道理。只是……唉，树欲静而风不止啊。督军府这次，恐怕是来者不善。”　　顾惜桉微微摇头，示意帐外可能隔墙有耳，低声道。　　“秦叔放心，账目滴水不漏。至于前几日之事，我已处理干净，绝不会牵连营中兄弟。”　　秦岳看着她沉稳坚毅的眼神，知道这孩子心思缜密，胆大心细。　　他拍了拍顾惜桉的肩膀，声音压得更低：“自己万事小心。军中……也并非铁板一块。有什么难处，随时来找我。”　　“谢秦叔。”顾惜桉心中一暖，重重点头。　　离开中军大帐，顾惜桉抬头望向北境苍茫的天空，心中那根弦绷得更紧。　　王巡察的挑衅和威胁，孙铭那意味不明的眼神，都说明对方已经将更多注意力放在了她身上。　　落鹰涧的风，似乎真的吹来了山雨欲来的气息。　　……　　话分两头，谢玉成和顾惜桉交接了手里的情报后，便马不停蹄的赶回山谷。　　山谷之中，并无宽阔平原，校场也只是依着山势勉强平整出来的一片空地，四周林木环绕。　　此刻，场边却围拢了不少人，都是谷中隐匿的谢家旧部，男女老少皆有。　　但目光最专注的，是那些即便穿着粗布衣服、脊背依旧挺直如枪的老兵。　　场中，两匹不算特别雄骏但颇为驯服的山地马正在试跑。骑手是两位五十岁上下的老卒，眼神锐利，控马娴熟。　　令人惊奇的是，他们的骑乘姿态与寻常不同，双脚稳稳踩在两侧悬挂的、形制特异的金属环扣之中，身体随着马匹奔跑起伏，却显得异常稳定，上半身几乎可以完全解放出来。　　马背上安装的也不是常见的简单鞍垫，而是一种前桥后翘、贴合臀腿、两侧有高耸鞍桥的皮木复合马鞍。　　更引人注目的是，马匹蹄铁撞击地面碎石发出清脆的声音。　　这便是沈喻然鼓捣出来的“骑兵三件套”——高桥马鞍、双边金属马镫、改良蹄铁。　　“老吴！感觉如何？”　　场边一个穿着洗得发白的青衫、袖子高高挽起、脸上还沾着点木屑和油灰的年轻人扬声问道，正是沈喻然。　　被唤作老吴的骑手在又一次控马小跑回转后，勒住缰绳，脸上满是压抑不住的激动：“沈先生！神了！真是神了！”　　他踩着马镫微微站起，又坐下，动作流畅。　　“有了这玩意儿，脚底下稳当得跟站在地上似的！这鞍子也好，把人卡得牢牢的，再快的马、再急的弯，腰杆子也能使得上劲！”　　“以往在马上，要稳住身子就得靠大腿死命夹着马肚子，时间长了两腿酸麻，开弓劈砍都受影响。现在？嘿！老子感觉能在这马背上睡一觉！”　　另一名骑手也兴奋地补充。　　“关键是这蹄铁！咱们这山谷路况杂，碎石多，以往战马跑久了容易伤蹄。这新打的蹄铁厚实，形状也贴，抓地稳当，声音听着都带劲！省马！”　　周围的老兵们闻言，纷纷低声议论起来，眼中都闪烁着兴奋的光芒。　　他们都是百战余生，太清楚稳定的骑乘对骑兵意味着什么。　　更持久的力量，更精准的射击，更迅猛有力的劈砍，人马合一的程度将大大提升！　　这简直是能让骑兵战力脱胎换骨的东西！　　就在这时，谢玉成与陆辞风尘仆仆地赶回，径直来到校场边。　　众人的注意力立刻被吸引过去。　　骑兵三件套　　“将军！”众人纷纷行礼，眼神热切。　　谢玉成抬手示意大家不必多礼，他的目光第一时间就被场中那两匹装备一新的马吸引了。　　锐利的眼神扫过高桥马鞍、双边马镫和特制蹄铁，瞳孔微微收缩。　　几乎瞬间就明白了这些物件的巨大价值。　　沈喻然看到谢玉成，眼睛更亮，快步迎上来：“将军！您回来了！快看，我这……”　　谢玉成打断他，直接问最关键的问题：“测试多久了？人马可习惯？有无不妥？”　　“回将军，已试了三日。人马都适应良好，未曾有受伤或不适。”沈喻然语速很快，带着压抑不住的得意。　　“我还让他们试了全速冲刺急停、小范围急速转弯，都比以往稳当太多！就是……”　　“就是材料有限，目前只做出这两套完整的。鞍桥用的是硬木包熟牛皮，马镫是找谷里老铁匠反复捶打的熟铁，蹄铁也是。”　　谢玉成点点头，走上前，仔细摸了摸马鞍的皮质和木架接合处，又弯腰看了看马镫的构造和蹄铁的贴合度。　　工艺不算特别精美，但结实、实用，一看就是下了苦功反复琢磨试验过的。谢玉成沉声道，“去把我那套甲胄和长戟取来。”　　有人应声而去。　　又对沈喻然道：“把你认为最好的一套卸下来，装到‘黑云’背上。”　　沈喻然和老吴等人立刻动手，小心翼翼地将那套试用装备从一匹测试马身上卸下。　　很快，谢玉成的战马“黑云”被牵来。　　这是一匹通体乌黑、四蹄雪白的骏马，神骏非凡，即便在这山谷中圈养，野性未褪，看见生人靠近，不耐地打了个响鼻。　　但谢玉成上前轻抚其颈，它便安静下来。　　众人合力，将高桥马鞍稳稳置于马背，束紧肚带。　　挂上双边马镫，又由经验最丰富的老铁匠亲自为“黑云”更换上特制的蹄铁。　　另一边，陆辞也取来了谢玉成的甲胄和长戟。　　谢玉成在众人帮助下，迅速披挂整齐。　　当他握住那杆长戟，翻身上马时，整个人的气质陡然一变。　　方才的风尘仆仆与深沉内敛瞬间被一股沙场宿将的凛冽杀气取代，甲胄的金属摩擦声令人心悸。　　他稳稳地坐在那高桥马鞍上，双脚踏入马镫，轻轻一磕马腹。　　“黑云”长嘶一声，如同黑色闪电般窜了出去！　　校场不大，谢玉成控着“黑云”先是小跑，熟悉新装备的感觉。　　很快，他开始了加速。　　在相对狭窄的场地上，“黑云”在他的驾驭下做出急转、骤停、迂回冲刺等动作，速度越来越快，动作越来越猛！　　场边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谢玉成在马速提到极致、猛地勒缰急停时，上半身只是微微后仰，双脚在马镫上借力，稳如山岳！　　控马在几乎不可能的角度强行扭转方向时，腰腿与鞍桥紧密贴合，人马浑然一体，长戟的锋刃在空中划出致命的寒芒！　　随后在一次高速冲刺中，谢玉成甚至借助马镫的支撑，上半身完全探出。　　做出一个凌厉无比的下劈虚招，动作迅猛舒展，远超寻常骑兵在无镫或单边皮绳脚扣状态下所能达到的极限！　　当谢玉成最后以一个漂亮的回旋勒马停在众人面前时，“黑云”只是微微喘息，而他本人，除了眼神更加锐利灼热，呼吸甚至都没有太大变化。　　他低头看了看脚下的马镫，又感受了一下腰臀被鞍桥稳固承托的感觉，缓缓吐出一口气。　　“如何，将军？”沈喻然迫不及待地问，语气得意。　　这可是骑兵跨时代的东西，虽然这玩意容易仿制，但是前期绝对是一个出其不意的大杀器。　　谢玉成没有立刻回答，他翻身下马，动作干净利落。　　走到沈喻然面前，抬手重重拍了拍他的肩膀，力道之大，让沈喻然一个趔趄。　　“好！好！好！”谢玉成连说三个好字，眼中是毫不掩饰的震撼，“阿然，此物……可抵千军！”　　谢玉成环视周围同样激动不已的众人，声音沉浑有力，在山谷中回荡。　　“诸位！此三物，实乃骑兵征战之革鼎！人马之力，从此可尽情施展，再无滞碍！若我谢家铁骑当年有此物……”　　他没有说下去，但所有人都明白他的意思。　　当年若有此物，谢家骑兵的冲锋威力、持久战力、战术灵活性将提升何止一筹！　　许多惨烈的战局，或许会是另一番景象。　　沈喻然激动得脸都红了。　　“将军！这只是初版！若能有好铁好革，工艺还能再改进！而且我还在想，能不能给马也配上简易的护甲，还有骑兵的武器配合……”　　谢玉成抬手制止了他兴奋的构想，目光恢复冷静。　　“阿然，从今日起，你所需一切物料、人手，优先供给。”　　“是！将军！”沈喻然肃然领命。　　“陆辞，”谢玉成又道，“从库中调拨，重赏沈喻然及参与制作的老铁匠、皮匠等人。所有参与测试的弟兄，伙食加倍。”　　“是！”　　谢玉成再次看向那套装备，眼神深邃。　　落鹰涧与顾惜桉的会面，让他看到了北境暗流的汹涌与复仇的艰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