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径时有时无,常常需要攀爬陡峭的岩壁,穿过齐腰深的冰冷溪流,或者在密不透风的灌木丛中用刀斧生生劈开一条路。 若不是谢家世代镇守在这里,对北境的环境熟悉,谢玉成也不敢选择撩径。 日夜兼程,人马俱疲。 谢玉成走在最前,手中长刀不时挥砍开拦路的荆棘藤蔓,目光锐利地扫视着周围的地形和任何不自然的痕迹。 他背上除了自己的行囊,还多了一个沈喻然的包袱。 一天前沈喻然过一处湿滑陡坡时扭了脚踝,虽然经过陆辞正骨敷药已无大碍,但谢玉成不允许他背重物。 沈喻然拄着一根削尖的木棍,深一脚浅一脚地跟在谢玉成身后。 他的脚踝还隐隐作痛,但更多是全身肌肉的酸软和极度的疲惫。 连续多日翻山越岭,睡眠严重不足,吃的只是冰冷的干粮和偶尔猎到的、半生不熟的野物。 这对穿越前最多只是健身房锻炼的沈喻然而言,无异于一场酷刑。 哪怕这比他和谢玉成夜宴誓师 谢玉成一行人刚进入谷中,不带他们靠近。 几个正在溪边汲水、打磨武器的汉子便猛地抬头,先是警惕,待看清赵破虏和谢玉成时。 瞬间爆发出压抑的、却充满狂喜的低呼。 “将军!”“是少将军回来了!” 他们扔下手里的东西,快步奔来,在谢玉成面前数步外齐刷刷单膝跪地,抱拳行礼,个个眼眶发红,神情激动。 为首一个独臂老兵,声音哽咽。 “末将王铁头,奉老将军命令,在此守候!终于……终于把您等来了!” 谢玉成快步上前,将王铁头扶起,目光扫过这些大多带伤、却眼神精亮、透着剽悍之气的旧部,喉头也有些发哽。 这些都是追随父亲征战多年,因伤退役,却被父亲妥善安置于此的精锐老兵。 同时心甘情愿的隐姓埋名在这里,等待不知什么时候才会到来的命令。 “兄弟们,快起来!”谢玉成沉声道,声音带着久违的沙场铁血之气,“谢某来迟,让诸位在此苦守多年!” “不苦!能再见少将军,等再多年也值!” 众人纷纷起身,围拢过来,目光热切地看着谢玉成,又好奇地打量着他身后的陆辞和沈喻然。 陆辞气质温文,众人虽不熟,但观其能与谢玉成并肩,便知不是常人。 而沈喻然,年纪最轻,面容尚带青涩,却紧跟在谢玉成身侧,神情间不见怯懦,只有好奇与打量。 但不管怎么样,能让将军带到这里来的人,那就是绝对可以信任的。 赵破虏简单介绍了陆辞和沈喻然,重点说了沈喻然是“自己人”,多次救谢玉成于危难。 老兵们看向沈喻然的目光顿时多了几分善意和感激。 谢玉成几人的到来,让整个山谷如同被烧开的沸水。 热闹的像是要过年一样,忙前忙后的准备欢迎宴。 他们甚至打来了一头黑熊,沈喻然目瞪口呆的看着那头牢底坐穿熊,再一次对这个世界的战斗力有了认知。 熊熊篝火在山谷中央的空地上噼啪燃烧,驱散了山夜的寒意。 兵士们将所有桌子拼在一起。 烤得焦香流油的熊肉、炖得滚烫的野菜汤、新烤的杂面饼子,还有几坛不知珍藏了多久、此刻被慷慨搬出来的土酿烈酒,摆满了桌面。 食物的香气混合着松脂燃烧的气息,弥漫在空气中。 火光跳跃,映照着围坐在长桌旁一张张或沧桑、或刚毅、或年轻的面孔。 但所有人的目光都聚集在上首那个身影上。 谢玉成端坐着,背脊挺得笔直。 赵破虏和王铁头一左一右坐在他下首,如同两尊沉默的门神。陆辞和沈喻然坐在另一侧。 沈喻然有些兴奋,他还是第一次参加这种“军营”式的聚餐,气氛热烈又带着一种说不出的肃穆。 老兵们目光热切,等待着谢玉成接下来的命令。 喧闹渐渐平息下来,只有篝火燃烧的噼啪声和远处夜风的呜咽。 多年的等待,无数的猜测与担忧,如今终于化作眼前的真人,他们迫切想知道,接下来该做什么,刀该指向何方。 谢玉成缓缓站起身,手中并未端酒。 他缓缓扫过每一张在火光下或熟悉或陌生的脸。 那些脸上,有被风霜刻蚀的皱纹,有狰狞的伤疤,有因伤病而微微佝偻的身形,但无一例外,眼神都亮得灼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