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抬起衣袖,狠狠擦去嘴角的血迹,也擦去了脸上的脆弱。 再抬起头时,那双赤红的眼睛里,只剩下一片决绝的疯狂。 “胡拓不过是把刀。周和泽用祖母和嫂嫂作饵,逼我现身,或者……逼我自乱阵脚。” 他抬起头,赤红的眼睛看向沈喻然,那里面翻涌着浓烈的痛苦、恨意,还有一种近乎孤注一掷的决绝:“阿然,我必须去救她们。” 沈喻然的心脏猛地一缩。 理智上,沈喻然知道这有多危险,这就是周和泽期待的。 情感上,那是谢玉成的至亲,就算明知是陷阱,他也一定会去。 他叹了口气:“我知道了!” “现在最重要的是知道胡拓把人带去了哪里?周围情况如何?周和泽在京城必有布置,你打算怎么去?怎么救?救了之后我们如何安置和撤离?” 谢玉成有些意外地看了沈喻然一眼。 随后心中一暖,阿然果然懂他。 “惜桉进京的时候,我将谢家的暗线交给了她,应该很快会有更详细的情况送来。” 沈喻然点点头,头脑飞速运转,在心里盘算着手里可以利用的资源。 “阿然……”谢玉成突然喊了一声。 沈喻然回神,看向欲言又止谢玉成。 “我……”谢玉成神色复杂,他目光紧紧锁着沈喻然,嘴唇几不可察地动了动,似乎有千言万语即将奔涌而出。 他想说,我心悦于你,可否能给我一个机会。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却在触及沈喻然的目光时被谢玉成狠狠掐灭。 此去九死一生,何必因为他的一时冲动,让他的心上人徒增烦恼呢? “将军,难不成你是又要将我迷晕送走吗?” 沈喻然看着始终一言不发的谢玉成,心跳莫名漏了一拍。 语气危险,大有一种你试试就逝世的意思。 谢玉成一愣,随后别开脸。 “阿然,我既然答应过你,就不会食言。” “那就好,谢玉成,你给我听好了,要是你敢一个人逞英雄,就算你死了,我也会放过你!” 听着沈喻然的话,谢玉成脑海里突然浮现一个念头,若是这次营救祖母和大嫂失败,能和阿然死在一起,好像也不错! 胡拓的计划 沈喻然和谢玉成还在计划着如何救人。 这边的胡拓却没有急于利用谢家女眷布下天罗地网,诱捕谢玉成。 反而将两人安排的府邸偏院里,派了一队兵士看守,确保两人活着。 随后就像是把这件事忘记了一样。 顾惜桉常年定居北疆,在京城里没有自己的宅子。 胡拓便将顾惜桉也安排进了自己的府邸。 顾惜桉心中一动,就知道胡拓打的是什么算盘,顾惜桉是谢家的人,胡拓在赌她和谢玉成有联系。 赌她会把谢家女眷的消息,传给谢玉成。 看看能不能提前顺藤摸瓜。 可惜,这个消息,此刻怕是早就到谢玉成手里了。 顾惜桉想明白后,也安静下来。 可一段时间后,却让顾惜桉心中警铃微作。 这段时间胡拓除了例行的进宫谢恩、应酬一些避不开的拜访,更多时候是待在书房,或翻阅兵书。 对于谢家女眷,除了每天简短的询问,再无其他指示,仿佛真的只是暂时扣押两个无关紧要的人犯。 顾惜桉和胡拓打交道也不是一天两天了。 以他的心性和手段,绝不会对周和泽交付的“重任”如此懈怠。 要么,是他另有更深层的计划,要么,就是他在权衡,在等待更好的时机。 不管是哪一种,如今的京城就像是在旋涡的中心,稍有不慎,就会粉身碎骨。 日子不急不慢的走着,很快,周和泽在丰泽园设“凯旋宴”犒赏三军的消息传出。 丰泽园自建立以来,只设立“凯旋宴”,以示对边关将士的格外恩宠。 虽然名义上是“犒赏三军”,实际上,除了胡拓和他带来的几个将领,其他的全是当朝重臣和皇家勋贵。 胡拓和他身后的几位将领虽然换上了新的戎装,但依旧难掩边关风霜的痕迹。 几人所过之处,相识的,不相识的,都会上前寒暄两句。 胡拓一一还礼,笑容得体,言辞谦逊,应对得滴水不漏,让人挑不出半点错处。 顾惜桉与其他将领站在他身后,目光低垂,仿佛对眼前的繁华无动于衷。 周和泽带着后宫嫔妃姗姗来迟。 他一身常服龙袍,身后是一身正红百鸟朝凤工装的林映雪。 她嘴角她面容端庄秀丽,眉眼沉静,唇角噙着一丝恰到好处的浅笑。 只是那笑容仿佛一张精心描绘的面具,完美却不见丝毫暖意。 眼神平静,扫过众人的时候,仿佛在看盆景。 只有在扫过胡拓的时候,微微一顿,随后自然的移开,仿佛只是随意一瞥。 而在周和泽左后侧的是刘贵妃,容貌昳丽,眉眼间自带一股娇媚风韵。 此刻脸上笑容明媚,眼波流转,顾盼生辉,比起皇后那完美的端庄,更多了几分鲜活的得意与张扬。 与皇后林映雪隐晦的打量不同,她目光毫不掩饰的落在胡拓和他身边的几位边将身上,带着毫不掩饰的打量。 尤其在胡拓身上停留片刻,唇角笑意渐深。 “臣等恭迎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恭迎皇后娘娘,千岁千岁千千岁!恭迎贵妃娘娘!” “众卿平身。”周和泽虚抬右手,声音平和,“今日乃是庆贺边关大捷,不必过于拘礼。都入座吧。” 众人谢恩起身,各自归位。 帝后贵妃在早已设好的御座落座。周和泽居中,林映雪居右,刘贵妃居左。 这个座次安排本身,就足以让不少人心思浮动。 贵妃竟与皇后几乎平起平坐,其受宠程度可见一斑。 皇帝发话,宴席正式开始。 舞姬们踏着乐声翩跹而入,身姿曼妙,彩袖翻飞。 气氛热烈起来,但依旧多了几分拘谨和刻意的奉承。 周和泽显然心情不错,频频举杯,与近处的几位重臣、勋贵谈笑。 偶尔也会将话题引向胡拓,问几句北境风物、边关轶事。 胡拓每次起身回话,都恭敬有加,言辞谨慎,将功劳归于上意与将士,自己只居末位。 林映雪始终保持着端庄的坐姿,小口啜饮着宫女奉上的清茶,很少动筷。 只有当皇帝问话,或必要时应和时,她才微微颔首,或轻声说上一两句无可挑剔的场面话。 宴席过半,刘贵妃突然端起酒杯。 “胡将军,镇守边关劳苦功高,此次又是大捷,本宫敬你一杯。” 胡拓连忙起身,双手举杯过头,一饮而尽。 “贵妃娘娘厚爱,臣愧不敢当,唯有竭尽全力,以报陛隆恩。” 刘贵妃掩口轻笑,眼波流转,又转向周和泽。 “陛下您看,虎将军真是忠勇谦逊,臣妾恭喜陛下得此忠臣良将,北境可安啊!” 周和泽笑容不变,眼神却深了些许,看了胡拓一眼,淡淡道:“贵妃说的是,胡爱卿,确是朕的福将。” 林映雪听着几人你来我往,长睫垂下,掩去眼底一闪而逝的冰冷。 这些人,都该碎尸万段,以谢天下! “贵妃娘娘太抬举臣了。”臣不过适逢其会,实不敢居功。”胡拓恭敬垂首,掩去眸中思量。 他再抬头时,脸上适时露出一丝恰到好处的为难与诚恳。 转向周和泽,屈膝下跪,声音略略提高,确保御座附近的几位重臣能听清:“陛下,臣有一事,不知当讲不当讲。” 周和泽挑眉,放下酒杯:“爱卿但说无妨。” “臣蒙陛下信重,委以追查谢玉成余党、肃清北境之重任,日夜惶恐,唯恐有负圣恩。” 胡拓语气沉重,神情肃穆:“然谢玉成狡猾,其旧部于北境乃至京城,盘根错节,隐匿极深。” “臣离京多年,对京中人情往来、势力牵扯已然生疏,贸然行事,恐打草惊蛇,或误伤无辜,反坏了陛下大事。” “因此,还望陛下助臣一臂之力!” 周和泽神色不明的看着胡拓,眼底闪过一丝恼怒。 “哦!是朕思虑不周,胡将军想要如何!” 从胡爱卿到胡将军,周和泽态度明显。 但胡拓别无选择…… 刘家入场 谢玉成一事,确实是皇帝吩咐他办的。 但当时,只有他和皇帝二人,事后既无口谕,也无圣旨。 再加上这些时日,胡拓看似在家安分守纪。 但胡家虽然不是顶尖,但当初能被周和泽选中,自然也不是什么小门小户。 胡家看似因为他荣宠加身,但实际上自家人知自家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