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将碗递过去,被狼岩放在他的碗里,一起放在了外面陶锅边。 “洞里毛多。”狼岩道。 快到换毛的时候了,兽人们一甩脑袋,长毛跟飞针似的,洞里到处都是。要是白天去山洞里转一转,看看兽人的草窝,那些干草、木棍上到处都挂着狼毛。 吃完了,兽人们开始集结。 此时天边吐出朝阳,霞光万丈,狼山山前的草叶上露珠已经被来往的兽人们碰掉,而狼山外的林野草地,雾气正浓。 狩猎队一边,采集队一边。 狼冰跟狼金分别带领的年轻的采集跟狩猎队,则跟在后头。 这一下汇聚了狼山大半的兽人,人数齐了,便浩浩荡荡向着东部出发。 离开狼山,随着前头狩猎队里发出的一声令,兽人们开始在晨曦中奔跑,从人形自如地转化为兽形。 林楸背着他的背篓,看着前方一下出现几十头体型巨大的狼,一时间脱下背篓赶紧凝神,也变做一只黑狼。 他跟在狼贝的身边。 采集队的兽人们狼形相较于前头奔跑的狩猎队的成员们,都普遍小了一些。 但狼贝不一样,她几乎跟前面的狼一样大。 威风凛凛,狼眼锐利。 “楸,过了林子,我们就要加快速度了。” 林楸叼着背篓,看了眼挂在兽人们背上的藤筐,这才发现兽人们为什么要做单肩的了。因为变成兽形刚好能固定在背上,绳子的长短且是刚刚好的。 林楸:“嗯。” 阳光迅速追赶而来,耀眼的金色光芒驱散晨雾,四周的山林树木都变得分明起来。 林楸适应着奔跑,一声不吭,紧紧跟在狼贝的身边。 虽说四条腿奔跑是头一次,但仿佛与生俱来的能力,林楸跑着跑着就越是习惯。 东部是平坦的森林,东北部交错着一望无际的草地、长河。 林子里被兽人们踏出来一条路,兽人无声无息地飞奔而过,井然有序。 他们如鱼儿入水,游刃有余。 林间缝隙里窥探过来的金色光斑都难以捕捉他们,只偶尔狼毛上一闪而过的碎金,彰显着他们速度之快。 几十头巨狼穿梭在茂密的林木中,只有轻得仿佛森林呼吸的沙沙声。 林楸紧紧盯着这一幕,心绪起伏,眸光明锐。 这全然与从前不同的人生体验,叫他心潮澎湃,疲惫的精神在这一刻得到彻底释放。 狼部落的领地非常大,兽人们捕捉猎物的地方一般在东部、东北部或者南部。 从狼山过去,跑都要跑半个上午。 待快要离开遮天蔽日的林子,身后传来一声清亮的狼嚎。 “嗷!”狼贝应了。 前方的狼群也有兽人应了。 林楸回头,还没看得清楚,狼贝跟他道:“小狼们要在附近采集草药,回去的时候再一起。” “狼金他们呢?”林楸问。 “他们……王今天没安排他们跟着狩猎队,应该就跟冰他们一起了。” “他们总喜欢一起。”狼贝说。 又跑了一阵,忽然天光骤明,豁然开朗。 这是一大片草原,无边无际。腿高的青草如绒毯一般沿着土地的起伏铺陈开来。风吹得青草晃动,那清新的味道是与森林中厚重的木香截然不同,空旷而自由。 出了林子,狼群的身影更清晰了。 林楸沉默地追逐着,渐渐听得自己急促的喘息,知道他的体力有些跟不上了。 狩猎队跟采集队的队员都挑选的是部落里身强体健的兽人,即便是亚兽人,也是耐力好的。 狼贝作为采集队队长,第一个发现林楸的情况。 他们还要跑很一段路,这边没有猎物可以捕捉。 楸这样下去不行。 狼贝跟着慢下来,示意其他兽人先跟上前面的狩猎队。 “楸,坐我身上。” 林楸抬头,看着停在狼群旁侧的黑狼,他也看着这边。 狼贝:“嘿,那王背你。” 狼贝跑开,跟上队伍。 狼岩站在林楸前,即便都是狼形,狼岩也比林楸高上半个脑袋。 他低头,鼻尖碰了碰林楸的耳朵。 林楸耳朵一抖,就看他侧过身,半趴下来。 林楸匆匆忙忙变了人形,穿好背篓里的兽皮衣。没有皮毛遮挡,耳垂已经红了个透。 狼岩:“他们要跑远了。” 林楸哪里敢犹豫,爬上狼岩的背,双手不知道哪里放。 狼岩起身,“趴下,腿夹紧,手抱着我的脖子。” 林楸一声不吭,他说什么就照着做。 “走了。”狼岩道。 “嗯。” 黑狼慢慢跑起来,狼群已经远去,像长在草地里的黑蘑菇。一丛一丛的。 狼岩在慢慢加速,风迅速擦过身侧,林楸几乎睁不开眼睛。 他伏低身子,彻底趴在狼岩的背上。 白皙修长的手指陷入黑色长毛中,几乎被全部藏了起来。脸颊贴着狼毛,有些扎脸,但手指紧紧抓着的狼毛里面却软乎乎的。 几下,狼岩跟上了队伍。 领头的兽人判断着猎物的方向,随时调整着,狼岩知道林楸脸皮薄,只跟在后头。 林楸身子绷得有些累了。 胳膊发酸,腿也夹不紧。 狼岩:“应该快了。” 林楸默默侧脸,鼻尖擦过狼毛,浅浅地呼吸。 “嗯。” 终于,在林楸感觉到后背晒得有些刺疼的时候,兽人们慢慢放缓速度,最后在一个草坡前趴了下来。 林楸已经没劲儿了。 狼岩慢慢走着,靠近兽人们。 林楸脸闷在狼毛里,四肢放松,软趴趴地挂在狼岩身上。 兽人们早见怪不怪。 楸都滚了好几次王的窝里了,他们想提醒,王还警告地看他们。 后头楸都在狼王窝里醒了,知道自己睡着的时候干的事儿,还是没有搬窝。 嗯……他们王的魅力没有兽人可以抵挡。 狼岩在兽人后头停下,趴下来后,林楸侧身往下一滚,身体接触微凉的草丛,躺了几秒,默默坐了起来。 狼岩眼里闪过一丝笑,不敢叫林楸看见。 他脸皮薄。 他盯着远方兽人们发现的猎物群,跟林楸低声说:“跟着狼贝采集,累了就休息。” 林楸看着大黑狼竖起来的大耳朵,毛绒绒的。他垂眸,悄然藏起来手里不小心薅下来的黑色狼毛。 “我知道。” “嗯。” 采集队就在这里跟狩猎队分开。 林楸缓过了手软脚软之后,看着亚兽人们变回人形,勒紧兽皮裙腰带,一个个腰细腿长,轻盈瘦削。 他们身上挎着藤筐,已经准备就绪。 狼贝在前面跟兽人们交代今天采集的东西,回头见林楸四处张望着,也没给他安排事情。 前面兽人们移动,林楸就跟着走。 “楸,我们今天在草原上采集,也会去那边的河边,你看看有没有你想要的植物。”狼贝走过来道。 林楸:“好。” 采集队一般跟着狩猎队走,去森林,就在森林里采集,来草原,就在草原上采集。 林楸看着兽人们散开,立马开始寻找起来。 兽人们采集的野菜杂且多,除了野韭,其他的他大都不认识。 草原上的植物一览无余,高高低低。 林楸一时间无从下手,不过大致看一眼,应当也没有合适的。 他看了眼兽人们采集的植物,干脆也跟着边采集,边寻找。 野韭味道重,兽人们以前都是生吃,所以不太喜欢这个味道。他们有自己的采集种类,只要能吃就挖。 林楸观察着,兽人们几乎习惯性地忽略野韭。实在附近没其他的了,敷衍性地抓两把。 林楸便落在后面,将兽人们遗落的全掐在手中。 扯野韭有叶片崩断的脆响,啵的一下,很解压。林楸扯得有些上瘾,加上草原上野韭多,不一会儿就积攒了半背篓。 “楸。” 林楸蹲在草丛扯得欢,时不时抓一把附近的野草过来看看。 一抬头,一个年轻雌性兽人抱着些草茎过来。 她将手里的草茎放在林楸身前,看了眼他背篓里的野韭,低声道:“楸,这个不好吃。” 林楸不知怎么解释自己掐上瘾了,索性道:“我还挺喜欢。” 狼清点头,指着地上的草茎道:“队长让我找的,都是草原上你说的那种不好扯断的草。” “好,谢谢。” 狼清冲着他笑了下,明媚妍丽,又继续跑远采集去了。 狼清是雌性灰狼兽人,跟原身差不多的年纪。素来稳重,很会钻研。 采集队采集的所有植物除了狼贝能记全,就属她能行。所以在采集队中她年纪虽然小,但大家都很信服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