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她不能。 随着弗阿么的一声令下,玛耶带着几个手下鱼贯而入。首领转过身,看着两人。 “阿音,你知道杀手最不应该有的东西是什么。可是你竟然这么神经质的追求了一辈子,像飞蛾扑火。你太仁慈又善心,像玛利亚[注]。可惜,” 弗阿么朝前走了两步,不出意料的看见兰了扰生理性仅仅一瞬的瑟缩、和立马迎上去的态度。 “我不是上帝,她,”satan指了一下鹿璃,“也不是耶稣。” 紧接着,只是一挥手,几个大汉瞬间把两人扯开,各自压着肩膀强迫跪着。玛耶走上前,用麻绳熟练的把鹿璃捆起来,摘了一只护臂塞进她嘴里。 “弗阿么!!” 这是兰了扰第一次这么直言不讳的当众吼她。 “你不是说了要杀了我吗?”satan咯咯的笑道,“那就来心无旁骛地杀了我。你最好说到做到,至于她,”她连一个眼神都懒得分给鹿璃,“那是你杀死我的战利品。” 分开关押的头两天,兰了扰用绝食反抗过。 可惜这一次失效了,弗阿么没有管她的起居,正常叫人输药补水,饭放着,凉了就端走。她本人也没有出现过,只是让玛耶24小时盯着兰了扰,不准她自杀。 在第三天兰了扰依旧躺在床上,闭着眼睛连呼吸都感受不到的样子,让站在床边的玛耶有些受不了,端起米粥把人拎起来,一手掐着后颈,一手强迫灌入嘴里。 “咳咳咳咳咳咳!” 米粥倒的哪里都是,兰了扰被呛到了,大手一挥把人甩出去,狼狈的坐在床上。 “还装死吗?”玛耶手里捏着碗,恶狠狠的笑道,“怎么,还真的打算为了那个小屁孩殉情吗?” “……” “我怎么还不知道你会对某一个人这么特殊,”玛耶说到这句话的时候有些怪异,“一个呆板无趣的毛丫头,怎么就让你这么着迷?”她强行掰过兰了扰的脸,“你把生命当什么了!?” 门被敲了两下,走进来一个东南亚面孔的男人,恭敬地朝玛耶作了个揖,正想上前小声汇报,被玛耶制止。 “有什么要说的直接说。” “当家说……把利康和米芒解决一下,审判台这一周内就会撤离金三角,有‘眼睛’说,西南边……可能撑不住了。” 一时间谁都没有说话。 “你说,会打仗吗?” 玛耶的这句话是在问兰了扰。 “你们手里捏着一个鹿璃太久,这场仗是必然的。”兰了扰终于愿意开口,因为两日不吃不喝而导致的嗓子沙哑。 见到她终于有反应,玛耶也不由得多问了一句:“那我现在杀了她呢?” “一刻钟之后中国的部队就会荡平这里。我们谁都走不掉。放心,审判台也不会允许任何人做出这么不计后果的行为。” “……” “看来海的康和奚婋已经安全回到中国了,你的人还是太菜了点。”点滴输完,兰了扰抬手自己给自己换下一瓶,“这两天大家都很忙吧。” 玛耶冷笑一声,答非所问的丢下一句:“你真是傍上一个好情人。” 屋里安静了很久,床上的人坐着,忽然间动了一下,仿佛注入了某些新鲜的东西。兰了扰坐起来,看着被褥上散落的一些凉掉的米粥块,毫不犹豫地捡起来吃掉。 接下来,饭菜还是照常的送过来。 不同以往,兰了扰每次都会吃完。 看见她已经可以主动进食,玛耶在监视她大小便正常后,对她的冷嘲热讽和精神虐待就没有停过。 她跟着弗阿么太久,当然知道怎么戳兰了扰的肺管子最合适。于是玛耶趁着职务之便,总会拍下一些模糊但可以辨认的照片,专门拿给兰了扰看。 “这是你那位小情人。”画面里的女人被吊在十字架上,垂着头,整个人已经晕过去,“24小时有人管着,绑在上面,我们不会动她,但是只要睡觉就拿水泼醒。” 兰了扰正坐在床前吃饭,一口一口的往嘴里塞,一边听着她的描述。 “她已经两天没合眼了。”玛耶凑过来,俯身盯着兰了扰,“你说,她一个拥有钢铁般意志的军人,能够坚持多久?” 她离她很近,额头几乎碰在一起。 兰了扰一言不发的把饭吃完,安静的坐在那里,空气里都安静了两秒。 下一瞬,玛耶看都没看请,就感觉后颈被狠狠的摁住朝下砸,下巴磕在床上桌,太阳穴上压着钝锐的筷子头。 听到动静,门外的保镖大喝一声冲进来,却被玛耶制止。 “……” 玛耶忽然一咧嘴,“怎么,急了?”她就着这个屈辱又别扭的姿势,竟然还能笑出来,“你这个色令智昏的……唔……!” 她的脸涨红,却动弹不得。 实际上玛耶在被按住之后一直有在尝试挣脱这个桎梏,奈何她已经太久没有和兰了扰交手,也似乎忘了这个女人的实力。 兰了扰淡淡的瞥了一眼剑拔弩张的保镖,“(缅语)不要企图挑衅我,我可以让你死得莫名其妙。” 她放开玛耶,玛耶狼狈的一边退后,一边疯狂咳嗽。 “你最好是,”玛耶捂着脖子,警惕的看着她,“在佛陀面前祈祷,你的病情不要有什么问题。哼,否则你会为你的生杀付出代价。” 房间再次恢复平静。 四四方方的屋子,这里只有一个像通风口的小洞,兰了扰推测自己是被关进地下室。装修依旧很好,好到杜绝了她可以单独复刻任何越狱行为的程度。 窗口能看见一束阳光,坐朝西,每逢日落前就会格外的红。 她看着柜子上的药,似乎跑神了,又似乎是在思考,然后她拉开抽屉里最里面的一小瓶透明色的液体,毫不犹豫地喝下去。 兰了扰转身拔掉针头,轻轻一跃就抓住了两米高的通风口前的栏杆。 半个引体向上,她歪着头看到一小块石砖上的刻印。 两个“卅”,第三个还差一笔。 兰了扰摘下腰间的狼牙柄,然后一点一点的补齐了第三个“卅”的最后一笔。 这是距离最后一次见到海的康到现在的时间。 时间拨回兰了扰在玛耶面前吐血的那次。 “她吃什么了?”面前那个浓眉重目的白男医生嘴里竟然发出了标准的中文,并且是一个女声,“我的老天奶。” 抱着兰了扰的鹿璃虽然知道犯病昏厥是假的,但是兰了扰确实是实打实的吐血,疼痛带来的痉挛让她的脸色涨红、青筋暴起。 “不知道!”鹿璃咬牙低声说,“先止血啊!” 海的康快速从箱子里掏出生理盐水让她漱口,转身叫鹿璃跟她配合输液。 “呃咳咳咳咳咳……” “止痛剂,是不是。”海的康看着逐渐平复下来、没有力气回答的人,一边打理自己毛躁的大胡须,猜到了,“你吃了肌肉注射的止痛剂?” “咳——咳咳咳,”兰了扰的头被鹿璃温柔的托着,斜眼看她,剧烈的呕吐让她的嗓音肿胀的不成样子,“用来……催吐。” 医生双手插兜,明明是一个粗笨的成年略肥胖男子的身躯,可姿势却分明是海的康的样子,吊儿郎当又风流潇洒。 “血呢?说实话。” 兰了扰垂下眼帘不看她:“……还是犯了一点点胃病。” 海的康刚挂好点滴的手一顿,不清不楚的给了兰了扰一个眼神:“现在已经严重到开始吐血了?” “嗯。” 一阵短暂的沉默。 “不能再拖了,”率先开口的是鹿璃,声音掩盖不住浮躁,“她的身体如果在不重视,不要说后续计划,她会死在这里的!” “要不说点我不知道的?”海的康被气笑了,抬头看着点滴瓶的进度,“现在能够做的是让弗阿么帮你搞到点药,强行用麻药和止痛剂拖时间。奚婋已经回去了,关于查理的情报和证据递交到国安部,wsc(e)已受理。” 兰了扰静静的听着:“审判台那边呢?” “你猜我为什么还在这里。”海的康快速的扯了个笑,“自从阮玛冉和李宗弟两个大佬一死一俘,国际形势早就是热锅煎水[注],打仗比吃的饱还有可能。弗阿么最近不在这里专心宝贝你,不就是为了审判台嘛。” “嗯?” “全过来了。就连北美的那位躺病床的‘总统’都强行派自己孩子过来参表,为的就是重新评估satan的定位。他们很精,把地点定在靠近泰西的公海海岸后,就连wsc都没有那一片地区的定位。” 兰了扰强撑着精神的脸庞泛起一层顾虑,眉间微蹙,颦颦的样子让她的脸色显得更苍白了。 “……审判台不会允许她这么乱搞。” “也不一定。”海的康说到这里,无声的叹了口气,“要是不允许,她现在不可能还活着。我不排除最坏的打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