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当着所有人的面,兰了扰弯下腰,右臂穿过鹿璃的腿窝,左手抱着她的腋下,把人打横公主抱起来。 黑色胶布把鹿璃下半张脸全部遮住,就在这种情况下,她看见她一双狭长的瑞凤眼瞪圆,墨染的眼眸紧紧的、微颤着盯着自己近在咫尺的脸,浑身肌肉紧绷。 兰了扰费了好大的力气才忍住没看鹿璃。 “走吧。”她朝satan说,掂了掂怀里的人,“哪个是我的房间?” 听到她的问话,对方似乎才回过神,声音沉沉的、缓慢的、疑惑的:“你……要抱着她过去?” “有问题?” 弗阿么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你的房间和她不在一起。”他解释,“你是要先去送——” “那就让她跟我住一起。”兰了扰打断他,说。 一瞬间,四个人同时感受到一股无名的恶意,狠狠的攥住呼吸的咽喉。 satan身后的两人神色各异,又不约而同地震惊和愕怔。玛音是对兰了扰竟然敢这么无礼于当家的愤怒,而玛耶更多是对这位假想明月的冷漠的恨意。 这样的僭越,真的不怕被搞死吗!? 沉默,代表了没有撕破脸的反对态度。 不过兰了扰并不畏惧,还以同样坚定的沉默态度。 “……”弗阿么的嗓音变的有些上扬又带着气笑,“这是你的新情人?” “我以为你会调查的很清楚的。”兰了扰抱着鹿璃,站在与他社交安全距离之外的地方,淡笑道,“怎么样,好看吧。” satan率先转过身,朝楼体走去。 他一走,玛音和玛耶两人也赶过去。 得到了默许,兰了扰抱着鹿璃走在三人夹击之间,随口问satan:“两年前在中国西南部亚莫错根,你把玛耶作为‘眼睛’放到部队里去了?” “si(是的)” 大门被拉开,走在最前面的satan侧过身,示意兰了扰先进。 大厅里铺满大理石,简约但干净的环境和外面的荒郊野岭简直割裂。 房间内宽敞,除了目所能及的半收藏性的武器、各种被做成标本的动植物体等装饰品,还有几张沙发,一张木制雕花茶几,摆着和茅屋里一模一样品牌的金酒。 兰了扰抬头看四周:“你在金三角的‘家’?” 弗阿么自顾自的坐在沙发上。除了玛音和玛耶,没有手下被允许进入,乌泱泱的围在屋外。 “我从上井祇手里买的。当初我和他谈价格,这块好地被他抬出天价,僵持了很久。不过很巧,他死了,这块地就被流拍出来。” 是个好地方。一路上兰了扰就算是没有闭眼,全神贯注的记忆路线,也无法完全复刻这里的地势。地形的优越成为了天然的防护屏障,易守难攻。 “你可以把她放下来了。” 兰了扰收回神,看着密不透风的屋子,以及这句不算温馨提示的提醒。她弯腰,小心的把鹿璃放到地上,调整了一个比较舒服的姿势。 “当初怎么没把她也做了?”兰了扰站在鹿璃旁边,自上而下看着对面沙发上的弗阿么,以及他身后的两人,“留着这么一个活口,玛耶的身份也暴露无疑了。” “她太废物了。”satan哼笑一声,当着玛耶的面冷声说,“我手下的一队人从亚莫错根走货,被发现了。那场雪崩下她杀了其余三个,竟然让这个跑了。” “哦?” 弗阿么顿了顿,抬头看她。“坐嘛。”他拍拍身侧的空位,亲切又自然,“这样的场景像是审问。” 兰了扰没说话,也没动,用沉默的行动告诉他自己的拒绝。于是弗阿么也不勉强,扬下巴示意旁边独立小沙发,兰了扰妥协的把鹿璃拖到沙发脚边,坐下去。 “……你真的很喜欢她。”见此情形,satan不由得感慨一句,语气听起来有些奇怪。 兰了扰大半个身子陷进柔软的沙发里,她舒服的蜷起一只腿,脚跟踩着沙发。“(中文)嗯。在中国遇到的一个很好玩的小孩。” “(中文)是么。” 鹿璃猛地抬头,看向那个裹得像木乃伊一样的人。是中文,她想,satan可以听懂中文,虽然他刚刚的那句回复不算很标准。 他不是南美洲的主要黑产负责人吗?鹿璃想,但也不是出乎意料,毕竟兰了扰都会不下五种语言。 她们忽然转换成中文交流,唯一苦了的是玛音。她听不懂,十分紧张又惊恐的看着其余四人。 兰了扰:“所以杀死那一组中国武装部队不是你的计划?” “当然不是。我那个时候没有主动招惹中国条子的意思,只是恰巧被撞上了,迫不得已。” 兰了扰抠着头皮,闻言微微一蹙眉:“走的什么货?” “10公斤的芬太尼。从缅北进入,目的地是帝都。” “……” 半口气没有松掉,一股寒意瞬间扼住兰了扰和鹿璃两人,猛地萎缩。她现在应该庆幸什么?至少运的不是“靛金”是吗。 “你知道你这个小情人的过去吗?”说到这里,弗阿么的语气有些玩味起来。 兰了扰看着手指间的皮脂,吹掉。“你指的是她的初恋是玛耶?知道。甚至这孩子恋心破碎的狗血瞬间我都在场。” 弗阿么哈哈大笑:“知道自己喜欢的小孩曾经的白月光是这样的,你难道不也很破碎吗!” 兰了扰没有立刻回答,但是她那张温文尔雅又笑里藏刀的脸上的似笑非笑足以说明发自内心的某种信心,那是satan所没有的。 看着这张脸,satan的笑声慢慢平息。 “德国化学家查理·布朗。”兰了扰忽然说,“去年到泰国参加活动,被劫了。” “唔?” “你搞的吧。” 弗阿么淡淡的笑了一下:“很难猜到吗?她已经死了。” 兰了扰对于这么一位德高望重的学者的死亡本身并没有多少波动,“就因为不听话把人折磨死了?”她一只手支着头,“你也真是不够惜才的。” 弗阿么一摊手,表示同样惋惜:“我高估了她的身体素质……” 兰了扰耷拉着眼皮:“她一个七十多的老太太,你还想要她有什么身体素质?你个脑子进屎了的智障。” 骂的太自然,又太直白。不过被骂的人毫无反应,耸了耸肩:“人死不能复生,好在全世界又不只她一个化学家。” “你把尸体怎么处理的?” “不用担心。”satan知道她的意图,“拿氢氟酸化的骨头渣子都不剩了。” “……最好是。”兰了扰移开视线,冷冷地说,“你不会不知道她是什么地位的人,万一被国际抓住证据,他们有合理的理由开战。” 一阵急促的敲门声打断了他们的谈话。 玛耶走去拉开门,听到外面的手下叽里呱啦慌张的说了什么,门再次被合上,玛耶的脸色有些冷。 她绕到沙发前,走到弗阿么脚前,俯身将脸凑到他的耳边,却半途被那人抬手,冰冷的拒绝了这个暧昧又亲近的举动。 “直接说。”弗阿么说。 这下,就算是听不懂的玛音也看出来了尴尬。玛耶颔首紧抿双唇,硬着头皮退回去: “(西语)杀手说,找不到海的康了。我们在海的康抱着奚婋离开后就立刻按计划派出三只‘眼睛’跟着,但是5个小时过去没有一个人回信,按照大致方向搜查,发现了三个人的……尸体。” 冰冷的空气中,只有玛音轻轻的倒吸一口气:“她有帮手!?” “没有。三个人都死于同样的暗器伤,手法果断狠辣,刀口是biéndiěucá独家的蝴蝶刀。按照尸体位置,是被一个个击倒的。我们完全丢失了她的踪迹。” 与海的康共事过的兰了扰毫不意外,只是淡淡的抿嘴笑了。 “……” satan沉默片刻,“去派人通知审判台,告诉整个泰西南的那几个,把每一个港口守住。陆路那边派人过去,以最快的速度把已知的所有偷渡口堵死。” 玛耶得令离开。 兰了扰轻笑着叹气道:“我告诉过你当初让她带着鹿璃走算了,至少你不会损失一个可能复刻‘靛金’的机会。这下好了,赔了夫人又折兵。” satan低估了海的康的能力,也低估了奚婋的价值。 “我累了。”兰了扰感觉自己的胃又不太舒服了,她面色如常,拿舌尖顶了顶上颚,“房间在哪里?我要休息。” 弗阿么站起来,打算带她上楼。 “等等。”兰了扰没有动,示意脚边的鹿璃,“给她松绑。” 弗阿么的头微动,摇了摇:“我说了,她不跟你住在一起。” 兰了扰感觉胃里的拧痛感愈发强烈,她不得不腹部用力,核心收紧,借着这个低气压的争吵氛围冷下脸:“我也说了,那就让她和我住一起。” 玛耶正巧安排完从外面进来,碰上这精彩的一幕。 或许是因为兰了扰的动怒,或许是因为别的,satan竟然没有出言阻止。他就这么静止着看着沙发上的人,用中文一字一句的咬着说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