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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1页(第1页)

死寂持续了很久,久到阳光里出现两个阴影。  玛怒恍惚的抬了抬头。  鹿璃和兰了扰并肩站在门口,门框外还扒着两个不到两人腿高的小女孩。两个孩子在一个晚上终于把魂安定下来,眼睛哭得红红的,很听话的知道不能贸然上前。  玛弗银达看着玛怒,唤道:“anu。”  对方没有回应。  于是她主动跨门进来,找了一把椅子,拖到离她一米左右的距离,坐下。鹿璃蹲下来,摸了摸两个低声啜泣的孩子的头,让她们进去。  孩子安静的走过去,看着像一具弯曲的朽木的女人。  四个孩子,鹿璃记得,活下来的这两个是老大和老三。最年长的女孩已经明事理,她在kui死在昨晚之后一直没有哭出声过,她知道自己不能再哭出声。  女孩抿着嘴,走上前,伸手抚上玛怒的手背。  下一秒,玛怒一扬手,力道是一点没有收着,直接把瘦弱的女孩掀飞出去,狠狠的撞在了桌子上。  坐在一旁的玛弗银达出声制止:“nu!”  老三被吓得哆嗦,不敢发声,颤颤巍巍的扑向自己的姐姐。两个孩子像是被父母抛弃的幼鸟,蜷缩在一起,无助的互相取暖。  “玛怒!”玛弗银达冷着声音再次叫她,“你要杀了她们两个吗!”  玛怒闻言看向她。  “如果你现在因为气愤和悲痛就想要杀死她们两个以平息怒火,当然可以,”玛弗银达说着,从侧腰抽出自己的鲁格p08,“哐”的扔过去,“你现在就开枪。”  鹿璃暗暗倒吸一口气。  短小口径的手枪被扔在椅子角,玛怒慢慢的捡起来,下压,上膛,动作无比熟练。两个孩子跪在桌子脚,最大的那个怀里抱着捂着脸的老三,抖得像筛子。  枪口没有对着她们中的任何一个。  而是玛怒自己的喉咙。  !!  下一秒,枪响。  幸运的是,最终那颗子弹没有穿过玛怒的喉管。在所有人都没有作出反应时,最大的那个孩子忍痛冲了过去,冒死把玛怒的手一推,子弹打在了木板上。  玛弗银达倒吸一口气,腾然站起身,一把扯住玛怒的衣领。  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鹿璃看着短短几秒的混乱场面,知道这个时候自己没有什么可以帮得上忙的,只能低声把两个孩子先带出去。  “你想死!?”玛弗银达死死的盯着对方,咬牙喝道,“你真是个混账啊!玛怒!你知道你是谁吗!你想要留着这么多人在这里,自己一走了之了?!”  玛怒歪着头,手脱了力,枪掉在地上。  “你知不知道kui用了多大的力气让你活着!?她答应你的求婚,给你安家在阮玛冉的寨子里,甚至拿了血契保你得到南邦的庇护,你的命很珍贵。”  “……”  玛弗银达一字一句的说:“你,不,能,死。”  空气伴随着两人的僵持,仿佛凝固了。  鹿璃吊着半口气,不敢轻举妄动,却又身陷囹圄。  终于,被玛弗银达包裹在身下的人开口。“放开我。”那个声音像是锯木头的刺耳和沙哑。  玛弗银达猛地一甩,然后坐回椅子上。  玛怒平息了两下,看向门口的孩子和鹿璃。她抬手抚上脖子,像是在抚摸自己的菟丝花纹身。  “……r,”她吩咐,“你带着她们两个去旁边阿婆家。”  鹿璃一愣。  “我有话要单独和玛弗银达说。”  鹿璃看向兰了扰。  兰了扰没有制止,回头看向她,朝她点点头:“去跟阿婆她们说一下,kui死了的消息。如果可以,安慰一下她们吧。”  鹿璃带着两个孩子离开了。  屋子一瞬间变得很冷清,冷清的就像kui外出的无数的日夜。  “她死了。”玛怒看着椅子上的人,“她死了吗。”  兰了扰没有敢看她,低头,把目光锁定在太妃椅下的那把鲁格p08上。“死了。中了三枪,走的很干净。尸体按常理带回来了,你是她的妻子,打算怎么——”  “帮我下葬吧。”玛怒打断她,“火葬,水葬,天葬,或者土葬,随便。”  “……”  “她死了。”玛怒很奇怪的重复道,“她这么顽气的小丫头,怎么会死了呢。”  兰了扰没有接话,默默的俯身,捡起地上的枪:  “你爱她吗。”  玛怒的眼睛望着颔首低眉的兰了扰,瞳孔却不聚焦,仿佛透过她看向了很远很远的地方。直到她听见兰了扰问出的这个问题,才似乎找回了一些思绪。  “……我应该爱她吗?”  兰了扰一抿嘴,没有立刻回答。她下压的眼珠微微转动。“爱不爱,不是应不应该。”她轻声说,却用的是中文,“你爱她吗?”  玛怒听见后毫不震惊,同样用标准的中文回答:“重要吗?”  “重要吧。毕竟这么多年了,你……”兰了扰不知道该怎么表述,“你受的苦难已经足够多了。”  玛怒无声的笑了,笑容很凉,很勉强,很苍白。一瞬间,眼泪晶莹的挂在下眼眶上,储蓄着,却始终没有落下来。  “算上她逃荒到拉旺达寨子里,我认识她十年了。你知道十年前她刚刚跑到拉旺达克钦邦的时候是什么样子吗?瘦得皮包骨头,像个小干尸。”  玛怒忽然开始讲述,兰了扰也不阻止。  “我把她捡回寨子里的时候,她发了高烧。本来没想到这个丫头可以活下来,后来硬生生挺过来了。于是我就把她养在自己家里,一开始,我也只是想要当作养个雀儿解闷。  “但是有一天她忽然问我说能不能成为像我一样的人。我说我是个杀手,她就说她也要成为杀手。于是她求我教她生存,厮杀,格斗。她在那年选拔杀死了一只短尾鳄,爬回掸邦,很多人都争着要她。”  兰了扰低头看着搭在腿上的枪。  “她想选我。  “她想选我做她的主人,但是我拒绝了她。她就去了阮玛冉的寨子里,凭着自己的能力出人头地。我以为我们两个人的缘分就此结束,直到上井祇那个疯子突然的出现。”  说到这里,兰了扰的头微微动了一下:“你的腿,是意外吗?”  “任何一场人祸都可以被伪装成意外。”玛怒无声的笑道,揉着右腿,“拉旺达死了,拉旺氏灭了,你逃了,我废了。”  “……”  兰了扰知道她嘴角那一点冷笑是什么意思。前金三角最大的毒枭头目,是一个善于玩弄人心的反社会疯子。上井祇从来不要玛怒死,因为玛怒是一个不怕死的人。  玛怒是一个自尊心强过死亡的人。  玛怒忽然抬头看向兰了扰,目光热切、固执、强硬的让兰了扰差点无法接住。那双压着很锋利的眉弓骨的眼窝深邃,兰了扰看到了一点多年来沉积在这个女人身上几乎把她逼疯的东西,迸发出来。  兰了扰与她对视,眼神不禁怯懦。  “我这辈子唯一一次求人,就是对着kui,希望她能娶我。我那时候已经废了。我没有算到她会答应,如果不是为了活着、为了活着!我当时、只想要一颗子弹贯穿喉管!”  玛怒越说越高吭,她那双眼睛的下眼睑微微泛红,最后一句几乎是吼出来的。  兰了扰紧抿双唇,面对着她海啸般的情绪,她强装镇静,又温柔接住。  玛怒说完,似乎那个翻涌着某种不甘、屈辱和恨的宣泄口忽然被什么东西堵住。或者说,是抚平了。她的脸色恢复了一些,轻轻的说道:  “但是她答应了。”  “……”  腿痛打断了她的陈述。陈年旧伤,玛怒的腿经常性的会痛、抽搐、或者痉挛。这一次来的凶猛,疼痛断断续续持续了好几天,严重的时候甚至不能下楼。  “你不知道kui用自己的一辈子换了你在南邦的后半生。”兰了扰轻轻的开口,尽量不掀起一点波动的说。  玛怒摇头。  “你和她在一起多少年了?”  “六年。”玛怒毫不犹豫的回答,快的连她自己都后知后觉的惊讶了一下。  “你这六年再也没有出过远门。”兰了扰垂下眼,左手摩挲着枪身,“你没有和她睡过,也没有给过她任何承诺。”  “我不可以。”玛怒的声音几乎听不见,“但是现在可以了。”  兰了扰一双丹凤眼温柔又平静的看着她,海青色的眼珠子落在她身上,那么轻、那么软、那么悲悯。玛怒回望她,四目相对的时候,似乎有什么东西不言而喻:  “阿音。”  兰了扰猛地抬头应了一声。  “我有的时候真的有些羡慕你了。”玛怒把两条腿放在椅子上,侧卧着,冲她勉强的笑了,“真的。虽然听起来很荒唐,但是……”  兰了扰抿起嘴。  “至少不要像我一样。”玛怒的声音像是卡顿了一下,不甘又不忍的说,“在某些事情上像个胆小鬼,懦弱的等待着、等待着,就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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