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巴掌很实在,玛怒倒是没有躲,默默的扭头睨她:“你个小疯子。” 鹿璃很安静的跟在两人身后,看着这一段短途中依旧不愿意用拐杖玛怒,以及就这么耐心陪她乌龟漫步的兰了扰,虽然后者一路调侃不断。 但是玛怒也并没之前那么生疏,相反,有种见怪不怪的平和。 只是旧友吗?鹿璃心里打了个突。 “所以玛怒到底爱kui吗?” 兰了扰走在前面,轻巧的一跃,从脚下满是浪花和轰鸣的水击声里抽身而出,回头看后一步的鹿璃,伸手过去接她。 面对小朋友的这句话,她颇有深意的笑了笑,像是在思考。 “唔……好问题。”兰了扰顺手把上衣脱掉,系在腰上,露出黑色运动内衣和肩头的纹身,“我没有问过她。你要不要去问问?” “我问了。”鹿璃回答。 兰了扰本来就只是口嗨的调侃,没想到对方不按套路出牌。她一惊一愣,随后极其八卦的贴过来:“我靠!那个鱼木头没有打你吗?” “‘鱼木头’?” “用中文可以翻译成死脑筋或者不开花的铁树。毕竟至少从我到拉旺达手下之后就还没见过她对什么人特别上心过。” “她没说。”鹿璃说道,“她仅仅跟我承认了她不喜欢男人。” 天气热的像个蒸笼,兰了扰抬手,随意的把已经齐肩的长发向后扎起一个低马尾,一面想回去剪成短发,“那挺遗憾的。” “嗯?” “我为kui感到惋惜。”兰了扰唏嘘,“守着这么一个鱼木头守了四五年,熬只鹰都能熬出来了。” “那你呢?” 兰了扰没反应过来:“我什么?” “当初被阮玛冉抢走了一切,难道就不委屈吗?” 鹿璃不知道这件事发生在多久之前,或许十年,或许二十年。但是流逝的岁月的确有一些很浅薄又可气可笑的好处,就是让所有人无可奈何的接受过去。 “当初说不委屈那肯定是假的。”兰了扰轻轻的笑了一下,“可是那又能怎么办呢?在这里,人心是最可怕的,利益是最珍贵的。所以我跟你说了,不要成为杀手。” 鹿璃别过头,也不说话。 “好了,都过去这么久了。”兰了扰斜眼瞥到她的举动,觉得好玩,伸手去抚她的脸,“现在还这么激动什么呢。” 其实她也不后悔。 或许如果当时二十多岁的玛弗银达戒备心更重一些,更处处疑神疑鬼、不留真心、见利忘义一些,她会成为拉旺达的干女儿,并且成为一带地痞,成为现在阮玛冉这样的人物,没有了后面的坎坷和曲折。 也就不会有后来阴差阳错的一系列故事。 更不会遇见这个有趣的小朋友。 “你知道阮玛冉喜欢你?” “……”面对这个意味十分明显的问题,兰了扰忍不住笑,“知道。你是想要从我这里得到什么样的回复?” “你知道她喜欢你,是出于愧疚或者补偿,还是单纯的一种恋人的爱慕?” “我没有想过这个问题。”兰了扰如实回答,“我也不会去想。毕竟她曾经确实做出了忘恩负义捅我刀子的事情,如果出于爱慕……”她思索片刻,露出一个荒唐的笑,“那真是太荒诞了。” 鹿璃沉沉的看着她。 “但我恨她。”兰了扰轻轻的笑了笑,“我曾经因为这件事跟她决裂,在我还没有逃往中国前的十几年,众人皆知我在的场合连阮玛冉的名字都不可以提。不过这种恨意随着时间逐渐变淡了,至少你现在能看见我愿意住在她的寨子里。放几十年前,简直想都不敢想。” “……” “不过你似乎对阮玛冉的存在并不感到威胁,”兰了扰侧头看她,颇为好笑的说,“我看你这段时间在寨子里对她的敌意不及她对你的十分之一。” “因为她不是你的白月光。”鹿璃说这句话的时候的语气有些古怪。 兰了扰被她逗笑了,笑得肩膀都一抖一抖的。 “你觉得海的康现在还是你的假想敌?”兰了扰笑得不行了,连说话都不流畅了,“万一哪一天她勾勾手指说两句好话我就甩了你?” 鹿璃有种偷吃糖被抓包的羞耻感。 “你知道玛怒说她是我白月光的时候是多少年前了吗!”兰了扰笑得泛泪花,看着她,又忍不住用手指去戳戳这个气鼓鼓的人,“那个时候我比你现在还要小十来岁!” 鹿璃的脸颊时不时被她戳一下,有些嗔怒,转过头停下来,在兰了扰不明所以但是笑得恣意的时候,忽然凑过去,吻住了那张油嘴滑舌。 “唔!” 鹿璃在她打算有任何下一步反应之前先抱住了她。双手像是禁锢的锁链一样环住兰了扰的胳膊,然后搂住她的背和腰,猛地把她贴到自己怀里。 怀里的人扭了扭,却因为分心被趁机撬开齿贝,鹿璃的舌头顶上她的上颚,缓慢又色情的舔舐,又霸道抢夺着换气和呼吸的主动权。 鹿璃吻她的时候总是很急,她在这种事情上一向很有精力,但是过于鲁莽和冲撞。不过很幸运,对方是兰了扰,一个很有经验的老狐狸精,总能以各种姿态包容她。 一想到这里,鹿璃就更生气了。 她希望看见她展露对自己的依赖。 哪怕一点点。 “……呼,”唇齿分离,兰了扰的嘴角挂着水泽,她眼角微眯,“轻点。” 鹿璃不说话,只是把头靠在她的颈窝里,手臂松了桎梏。 “回去啦。”兰了扰仰起头,感受到她温热的气息喷在自己皮肤上,有些痒,笑道,“我不会爱她了。” 鹿璃闻言,抬起头。 “可能十几岁的玛弗银达面对海的康这么一个全方面强到离谱的救命恩人会产生爱慕、敬仰和欲望。那时候我不知道她的性格,也不知道她是个神经病,更不知道她会那我的真心伤害我。” 兰了扰拍拍鹿璃,拉起她往已经能看见屋顶的寨子走去。 “她做了什么?” 兰了扰没说。“她不再是那个海的康,”她只是很平静的回答,“我也不再是小孩子。” “明天你去不去剌拓节?” 阮玛冉每天晚上就喜欢坐在自己的工作台前,没事琢磨一些小东西。她头也没抬,问着不远处坐着看电脑的玛弗银达。 “不去。你要去?” “明天不是那群丫头吵着要去吗,kui带着她们去玩玩,我顺便跟着去一趟夜丰颂。” “嗯。” 话题就这么干巴巴的结束。阮玛冉抬起头,右眼带着一片放大镜,望向玛弗银达:“你就不问问我?” “问你干什么?”听到这里,玛弗银达也抬起头,非常疑惑的反问,“你要是去交易或者做任务,我没有权利和义务知道。” “……”阮玛冉抬手把镜片摘下,揉了揉酸涩的眼睛,“真无情。” “习惯就好。”玛弗银达又低头去看电脑了,“最近没有海的康的消息吗?” “问她做什么?” “马上就要开始考核了,她会不会出现?”玛弗银达的声音染上一层顾虑,“你又不是不知道这个神经病想一出是一出。” 阮玛冉忽然想到什么,撇开眼。 “你不是还血契了吗。”她超级不经意的说,“既然她接下血契,那就必须保住你那个……宝贝小情人。” 话音刚落,阮玛冉冷嘲热讽的“宝贝小情人”就擦着未干的头发走了进来。 “什么血契?”鹿璃问。 “没什么。”玛弗银达看到她进来,关了电脑,“今晚早点睡,明天还要赶一个下午的路呢。” 鹿璃把目光放在自己对象身上,眼前一亮:“你剪头发了?” 兰了扰抿嘴一笑。 “怎么样,好看吗?”她甩了甩新剪的短发,“我自己剪的,太热了,萨万的夏天要晒死人。” 算不上难看,只是剪技不敢恭维。毕竟兰了扰这张脸放在这里,鹿璃觉得就算是光头尼姑的造型她也撑得住。单说发型,确实是粗狂了一些,兰了扰嫌麻烦,直接剪到耳根,后脑勺甚至推上去,短的中性。 阮玛冉也从自己的工位上站起来,随口说:“你这么一剪下去,倒是和三十年前长得相似。” 话里带着话,不过玛弗银达是个很圆滑的人。“是吗,得空给你也剪一个,让你也体验一下当年的感觉。” 阮玛冉耷拉着眼皮,摆摆手。“走了。”自讨没趣,何必硬在这里吃狗粮。 鹿璃站在门口,看着拐走的身影:“你们两个年轻时都是短发?” “短发好行动。我曾一度剪成了和男人差不多的寸头,和kui一样。如果不是因为胸部发育的不错,看上去雌雄莫辨。” 鹿璃忽然想到了那夜,在锦县,叶玉兰抓着她的头发,兰了扰果断的抬刀割发的情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