鹿璃张张嘴,又闭上。kui看到了她难以启齿的样子,预料到了她想要问什么,淡淡的笑了一下。 “她在出意外之前是我的老师。”她说,指了指鹿璃和自己,“就像我们之间的关系,但比我跟你之间更深。我是个孤儿,在逃到这里之后,是她照顾我长大的。” 鹿璃无声的“哦”了一下:“她先找到你,祈求你同意和自己成亲?” “嗯。” 一阵沉默。 “那你们就算是,”鹿璃很努力的寻找一个恰当的词语形容,“各取所需的合作?” kui没有直接回答这个问题:“她需要我,我现在是阮当家手下最得力的下属,可以为她提供不被寨子里那些男人而骚扰。她在这里也可以帮助我照顾平时的生活。如果没有她,这几栋屋子早就不能住人了。” 鹿璃点点头,没有继续话题:“去哪里修建?” kui带着她下楼,吊脚楼的楼梯很古老了,踩上去“嘎吱嘎吱”的还会松动,鹿璃默默想着晚上把这里也修一修。 两人来到牲畜圈,里面没有什么牲畜,所以不算臭。周围用铁丝网起来,勉强支撑着动物不逃走。kui走进去,踢开鸡屎鸭屎,然后徒手抓起那几只鸡鸭扔进笼子里,把圈地空出来。 鹿璃拿着铲子把粪便铲起来,扔进篓筐里。 “你还挺熟练。”kui背着她忽然说。 “小时候干过。”鹿璃如实回答。 kui弯腰去收拾枯枝落叶,捏起足足三指粗的蜈蚣,奋力甩进远处丛林里。 “其实我很爱她。” 鹿璃正专心干活,耳边忽然传来这么一句无厘头的话。她抬头,就看见kui低头,连动作都没停,仿佛不是她说的。 鹿璃直起腰,搭在铲子上,就这么静静的看着她。 kui背后像是长了眼睛,“累了?”她说,动作没停,甚至干得更用力了,“偷什么懒。” “你没有跟她说过?”鹿璃接着她那句莫名其妙的倾诉,问。 “……” “为什么?”鹿璃轻快的挑起一只眉毛,“你会跟我说,都不跟她说。” “因为她不爱我吧。”kui没有回头,只是手上的动作越来越卖力,“她比我大,也比我强。如果不是那枚打进她跟腱的子弹,她现在不会只能蜗居在这里。” 鹿璃没说话,只是转身把粪便竹篓背到专门围起来沤肥的池子旁,被熏得五官扭曲,一面倒进去。 “玛怒(“玛”作女性称呼前缀)比你大很多?”鹿璃倒完泔水,转身回来,看着已经在锯木头的kui,搭了把手。 “她出生的时候上官桀还在世。” 鹿璃沉默片刻,斟酌着问道:“那你为什么喜欢上她?”[注] “嘣”的一声,生锈的锯子链条因为用力过猛忽然弹开,把鹿璃吓了一跳。她抬眼,对上kui精彩的脸色:又惊又恼,不正常的红爬上耳朵。 “你在说什么!” 鹿璃是懵的:“什么?” 她看见kui像是被踩了尾巴跳脚的猫一样炸毛的神色,立马意识到应该是自己的语法又说错了。 藏缅语族虽然也属于汉藏语系,但是语法和发音上大有不同。鹿璃是正儿八经在帝都长大的,在遇见兰了扰之前完全没有接触过这种语言体系。学习是一个漫长的过程,她偶尔还是会出错。 kui当然也知道她单纯想要表达什么,只是这句话听着就是很炸裂。 “是喜欢,她。”她咬着牙,一字一句的纠正,“‘喜欢上她’的意思是做。” 鹿璃抿着嘴,没说话,默默的跑远去把锯子链条捡回来。 “……” “那你们什么都不做,”她和kui合力把合抱粗的枯树杆据倒,然后开始分解,“你们这样……多久了?” “五年多,”kui拿着斧头,一下一下的精准砸在树桩上,“这个夏天过完就是六年。” 鹿璃把砍好的小臂粗细,腰身高度的木头摞起来,闻言看了眼她。 “她不喜欢女人。”kui嘟嘟囔囔的小声埋怨似的,被鹿璃耳朵尖的捕捉到。 鹿璃正蹲着打桩,斟酌片刻:“你怎么就知道她不喜欢?” 身后一阵沉默,然后是脚步声踩着枯枝走过来,kui扔下一堆木头,蹲在她身边一起打桩。 “她不愿意我碰她。” 鹿璃低头干活的两只眉毛都挑起来了。 几秒钟的沉默有些复杂。 “她是孤儿吗?”鹿璃发话问道,站起来和kui一起把一根根木头插进桩里,“她没有亲人?” “我不清楚,她比我大,应该也是战乱遗孤。这里一直都很乱,大部分人是没有身世的,她成为杀手之后拥有了nu这个称呼,是在拉旺达手下。拉旺氏倒台之后她虽然保住了性命,但是没保住雇主,这是一件不可被接受的事。” “她的腿……什么时候的事?” “六年前。” “阮玛冉会这么好心的养一个没有什么能力的杀手?” “我求她的。” 鹿璃手上动作一顿,忽然回头看向kui。 kui那双棕眸倒是没有什么过多的情绪,她用铲子把土添回去,然后夯实,再把铁丝一圈圈缠在每一根木桩上,扯紧。 赶在天黑之前把鸡圈修好了,鸡鸭放回去,两个人灰头土脸的往屋里走。 玛怒做好了饭,特意杀了一只鸡来招待新来的鹿璃和久不归家的kui。“饭还没好,”玛怒说,递给她们一人一套衣服,“去洗一下。” 吊脚楼向南走就有一条支流,水势平和,平时就是洗涤的地方。天气足够热,两人把衣服放在石头上,然后踩着光滑的鹅卵石跳进水里。 “她以前在拉旺达手下做杀手?”鹿璃问,“我记得拉旺达不是被上井祇杀了吗?” kui搓了搓脸上的泥,看了她一眼。“不是上井祇,是玛弗银达杀的。其中蛮复杂的,大概就是本身拉旺达就被上井祇通缉,没想到玛弗银达先他一步杀了他全家。” 这个说辞罗陀在监狱的时候就说到过,此刻也算是佐证了。 “她一直住在这里?” kui猛地扎进水里,水面咕噜噜的冒出泡泡,然后浮出水面。 “是的。她自从腿废了之后就一直住在这里。” 鹿璃站起身,上半身裸露在水外,从肩颈到背,再到侧腹肌,肌肉饱满线条优越。短短的几个月时间里,她几乎脱胎换骨,伴随着肉体的矫健和伤痕,以及眼神里沉淀的一点东西。 她回过身看向隐在山林间的楼,一双瑞凤眼微眯,视力如同鹰,穿过嘈杂的绿意。 有一双眼睛同样在看自己。 晚饭是卷饼,配着一些腌制类小菜,小菜很重口味,又酸又辣,非常适合把大量干涩难咽的死面饼哄入胃中。 鹿璃穿的是玛怒的旧衣服,这个女人和自己的身材差不多,尺码也凑合的可以用。 “今晚你睡这里。”kui指了指里屋对面的一个临时搭建的铺位,“你怕热吗?晚上可以开这个电扇。” 鹿璃摇摇头:“选拔是不是差不多快到了?” 玛怒闻言抬头看了一眼她。 “是的。”kui说,自己给自己卷了一个饼,“还有一周?差不多。”她看了一眼鹿璃,“放轻松,你现在已经和原来完全不一样了。” “怎么称呼你?”玛怒默默的吃完了一个饼,然后又身子前倾,伸手去又拿了一张,忽然开口问鹿璃。 “我在这里还没有名字。”鹿璃回答,“您可以称呼我原本的名字,是一个西班牙语,r。” “你是哪里来的人?” “孤儿。当初阮当家在厄瓜多尔捡到的我。” 玛怒一手用筷子夹起腌菜,闻言淡淡的掀起眼皮看了眼她:“你看上去不像是南美人。” “(西班牙语)不,我记事起在南美洲北部长大。我不知道我的父母是谁,或许是哪一个帮派死了的马仔。”鹿璃流利的说道,“您可以听懂吗?” 玛怒卷起饼,她的动作很严谨,一定要把各种菜式摆放整齐,然后捏起边角折好。“(西班牙语)可以。” “哦?” “我曾经在马尔维纳斯群岛做过委托,学过一点。” 鹿璃点了点头。 “(缅语)你之前不是杀手,”玛怒并没有打算就此告一段落,不算明显的眼神略略的扫了两下她,像是审视,又不像。“南美北部,那里说西语的地区很分散,我记得很多是混合了美国南部以及土著语。” “我有过好几代养父母,大概就是从福利院里被领养,养父母死了之后又回到福利院里呆着。” “为了政府的养育基金?” kui嘴里不在咀嚼,猛地掀开眼皮,眼珠斜着看向身边的玛怒。鹿璃耸了耸肩,“应该吧,”她不算很和善的笑了笑,“您对我的过去很感兴趣?” 玛怒很利索的收起了那一点隐约的威压,“想要做杀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