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缅语)薮犬。” kui的声音压得极低,几乎只是气流摩擦喉咙的声音,嘶嘶的。 鹿璃其实没听懂那是什么,但是清晰的视力让她很快辨别了那群东西:应该是犬科动物,体型矮壮,头部宽大,短尾小圆耳,不像是狼。 感到一股寒意从尾椎骨窜上头顶,远比雨水冰冷。 她认出来了:薮犬! 雨林里最难缠的猎手之一。 kui在一旁脸色也不算轻松。 ——中彩票了。她打手势,眼睛却一直盯着那群缓慢移动的绿光。——看着它们,不要动,不要慌张。 她们极其缓慢地向后挪动,每一步都小心翼翼,试图在不惊动这些幽灵般猎手的情况下,退向一片地势稍高、根系盘结的区域,或许能凭借树木稍作抵挡。 但愿望落空了。 那五对绿光忽然一顿,然后转了过来。 它们同步向前逼近,无声无息,如同滑行。雨水勾勒出它们矮壮敦实的轮廓,短腿,圆耳,棕红色的皮毛被雨水打湿,紧贴着结实的肌肉,显得更加精悍。较短的嘴吻此刻微微咧开,露出白得刺眼的尖牙,喉咙里发出一种低沉的、持续的“呜呜”声。 兽性声音是很诡异的。鹿璃想,她登时寒毛耸立。 五只,渐渐的形成一个松散的半圆,一点点的往里逼近。 “没用了。”kui忽然开口,嗓音又冷又硬,“准备战斗!背靠背!找根结实的棍子,或者就用你的刀!别让任何一只绕到你身后!护住你的腿!喉咙!” 鹿璃拔出绑在腿侧的短刀,冰冷的刀柄被她汗湿的手掌握住。 kui则已经反手握着那把更长的砍刀,另一只手抓着一根婴儿小臂一般粗壮的树枝,如同握着筷子一样轻盈。 雨变小了,仿佛老天都在期待这场激烈又精彩的厮杀。 鹿璃的身体微微下蹲,像一张绷紧的弓。 薮犬,她曾在特训的时候遇见过,但那个时候是五个人,全副武装,身上装着定位器和联络设备,用步枪轻松杀死的。 而现在,她手里只有两把刀。 索性地形高低崎岖,kui看了一眼脚边的沼泽,然后把脚收回来了一些。 “小心沼泽。” 话音刚落,正前方那只体型稍大的薮犬,或许是首领,发出一声短促尖锐的嗥叫。 !! 左右两侧的两只薮犬如同离弦的箭,猛地窜出,扑向她们的下盘,张开满是獠牙的嘴,直直的冲着kui的大腿奔去。 它们的速度快得惊人,打碎迸在自己皮毛上的雨点,矮小的体型在泥泞中成了优势,溅起浑浊的水花。 kui怒吼一声,没有后退,反而迎前一步。 砍刀划出一道银亮的弧线,却不是劈向任何一只,而是狠狠砸在它们前方的泥水里,“啪”的一声巨响,泥浆四溅。这出其不意的举动让两只薮犬猛地一滞,攻势稍缓。 几乎同时,kui的左手那根粗树枝横扫而出,精准地砸中左侧那只的肩膀,发出一声令人牙酸的闷响。 那畜生哀鸣一声,翻滚开去。 鹿璃都忍不住分出一根神经去观战赞叹。 而右侧那只已经趁机贴近,利齿直咬向她的小腿。kui猛地抬腿踹去,靴子踢在它坚韧的皮毛上,将它踹得一个趔趄,但犬齿依然刮过了裤腿,撕拉一声裂开。 霎时间鲜血的腥味在浑浊的土木味雨林里炸开。 那些东西的眼睛更亮了。 “噗——!” kui来不及顾自己腿上的疼痛,一股更臭、更腥的血味传来。 她回头,就看见身侧那个高大的年轻人,左手将薮犬撞在岩石上钳制着,右手反握着那把短刃,直直的插在它的咽喉上! 可怜的薮犬在体型巨大的鹿璃面前如同一只狗一样好拿捏,哀嚎两声就垂下了头。 “……” kui的脸色有一瞬间有些难言,但是没有过多的时间让她如此思索,再一次击退趁机而上的两只家伙。 战斗瞬间进入白热化。 雨水、泥浆、嘶吼、咆哮、人类沉重的喘息与薮犬凶猛的嗥叫混杂在一起。 剩下两只薮犬没有加入战团,而是开始绕着他们快速跑动,绿眼在雨夜中划出诡异的轨迹,寻找破绽,施加压力。 这种环绕威慑,比直接的攻击更让人精神崩溃。 正面,首领再次发出指令般的嗥叫。 这次是三只同时扑上,两只冲向kui,一只再次扑向鹿璃。 kui如同陷入绝境的猛兽,砍刀挥舞得水泼不进。她隔开一只的扑咬,用树枝架住另一只,但那只被鹿璃刚刚击退的狡猾的一口咬住了她挥出的树枝,死死拖拽。 行动瞬间被牵制。 鹿璃转身朝那只本身佯装攻击自己的薮犬扑去,巨大的肩背冲过来,如同一头老虎一样可怖的冲击力,让那只拖拽树枝的薮犬立马松嘴躲避。 “小心!”kui索性扔下早已面目全非的树枝,抽出长刀。 薮犬很聪明。它们看出来即使鹿璃身手不比那个矮小的女人好一些,但是奈何体型过于难对付,于是没有直接扑高,而是猛地钻向她的脚下,试图咬穿她的脚踝。 鹿璃没想到这么阴的招数会出现在一只犬身上。 她无法,被迫临时改变脚步,却被盘根绊倒重心不稳的向后坐倒,泥浆四溅。 身高差的优势瞬间失去,脆弱的脖颈和脑袋变得极其方便攻击,死亡的气息瞬间扑面而来。 那薮犬张开利口,对准她的脸咬下! 鹿璃知道这一霎那自己能做的不是反击,而是防守。她立刻绷紧肌肉,用长年积累的肌肉手臂狠狠的护住自己的颈部和后脑袋,尽量让它一口不能把自己咬死。 千钧一发。 “噗嗤!” 一声利器入肉的闷响。 预期的疼痛没有传来,反而是一声大喝:“起来!” 鹿璃睁眼,看到一截刀尖从那薮犬的侧胸猛地透出,带出一蓬温热的血,瞬间被雨水冲淡。 kui的那一刀是从五米开外靠着蛮力扔过来的。 精准,狠辣,毫不犹豫。 那薮犬的动作僵住,发出一声短促至极的哀鸣,从空中跌落,砸在鹿璃的胸口,抽搐两下,不再动弹。 鹿璃被这几十斤的东西砸的闷哼一声,温热的血液和内脏的腥气糊了她一脸。 不过她没时间矫情。 鹿璃猛地拔出插在那死了的薮犬身上的刀,爬起来抛过去,被kui稳稳接住。她跑过来,看着高处站着两只,又移回离她们近一点,负伤的两只。 一时间两方都没有动。 “……”鹿璃同kui死死的盯着身前两只,“它们还不打算走吗?” 像这种群居捕猎的动物,在一次团战猎杀中是会时时刻刻审时度势的,就比如目前的状况,五只两死两伤,按道理会考虑撤退。 “它们应该是很久没有捕到东西了。”kui的嘴几乎没有动,话从牙缝里泄出来,“你看那只个头最大,站的最高的。” 鹿璃顺着她的描述望去,看见了那只正巧也在盯着自己的薮犬。 “嗯?” “你看它的肚子,肋骨都突出来了。” 很瘦,很瘪,毛发被雨水打湿的有些严重。 “应该是饿了很久,所以这么大的雨天也要冒险出来捕猎。那是首领。连首领都是这样,更不用说其余的了。” 似乎是被洞察了意图,它们不再迂回,绿眼中燃烧着最原始的杀戮欲望,连同首领的两只和负伤的两只一同扑过来! kui狂野地挥舞着左手的长刀,锋利的刀刃逼开正面两只,但左侧那只受伤的薮犬不顾一切地咬住了她的左臂,鹿璃迅速抽出自己那把长刀捅过去,那只薮犬哀嚎一声退下去。 然而自己情况也不算好,一只薮犬冒着脸被划伤的风险,硬生生用嘴咬住了她的刀刃。 一只成年薮犬的咬合力在爆发时期和一头狼没有什么区别,鹿璃没有时间,也没有精力去争夺长刀,正要转头就看见惊悚一幕。 最后那只,一直游弋的首领,抓住了这完美的时机,如同鬼魅般从kui防御的盲区,猛然跃起,直取她暴露的右后脖颈。 “!” 没有思考。没有恐惧。甚至没有时间害怕。 一种近乎野蛮的本能从鹿璃体内爆发。她不知从哪里来的力气和速度,甩开纠缠自己的薮犬,从泥地中弹起,朝着那只首领扑过去。 “嗷——呜!” 一声极其怪异的嚎叫同肉体砸进地面的声音一同爆发。 鹿璃整个上半身压在那只薮犬的身上,然后不管三七二十一,用右手迅速掐住它的下颌,左手钳住它的嘴筒子。 薮犬疯狂地挣扎,扭动,利爪在她肩膀、手臂上抓出深深的血痕,发出闷在嘴里的哼哼声。鹿璃死死握住它企图张开的嘴,左手几乎痉挛。 与此同时一样极力收紧的,还有卡在薮犬咽喉上的右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