玛弗银达拿手指揩了揩公仔。 “路边免费领的。” 马仔发动车子,改装机油车冲出泥泞的土沟。卓挪看着一路沉默不语的车上的几个人,用胳膊怼了怼自己姐姐,压着嗓子问:“耶当家生气了?” 罗陀都没看他,警备的视线停留在右边闭目养神的玛弗银达身上。 车窗闪过深深浅浅的绿和沟壑,温和的光线反衬车内略暗的那个人的侧颜。从微翘起的睫毛,到细挺的鼻梁,以及饱满的下颌,罗陀的目光侵略性的侵占过玛弗银达的每一寸皮肤。 随后她收回视线,“哼”的冲卓挪轻骂了一声:“猪猡。” 卓挪火大,被她骂的差点又要跳起来,罗陀有预见的掐了他一把。 “嘶!”卓挪窝火,“你就知道欺负我!” “耶当家不喜欢她。”罗陀收回自己的目光,把头偏过自己弟弟这边,轻声告诫,“你不要和她走的太近。” “为什么,她可是菩萨选中的女人。” 罗陀满脸黑线,还没说什么,忽然车子一个猛刹,她差点没被甩出去。坐定就听见前面冷的掉渣的声音:“黄了。” “什么!?” 玛耶沉默的关掉手机,翻身拉开车门。玛弗银达跟着下车,脚还没落到地上,左肩就被狠狠的钳住,一把将人砸向车门。 “你最好给我老实一点,”玛耶的整个身子严丝合缝的压着她,俯身侧到玛弗银达的耳边,每一个字像是在撕咬她的血肉一般说出来的,“弗阿么喜欢你,但是我不喜欢。” 玛弗银达抬眼,海青色的眼眸像是亚莫错根上纯净的湖泊心。她抬起右手,一根一根的把玛耶的手指掰开。 “当然。但是现在最重要的不是这件事。” 玛耶和她四目相对,沉默几秒后,玛耶倏然转身。 “通知后面的人,分两路,朝厚子沟的东西两边走,西路按原计划去接应货,东路的随机应变。” 卓挪拿着对讲机朝后面安排。 剩下的三个女人呈三角形势,玛耶回过头,看玛弗银达的神色与几秒前截然不同。 “东路由我带队,除了主车,还有那两辆奔驰。”她说,拔出腰间别的92式手枪扔给玛弗银达,“至于你,带着剩下的人马,按原计划实施。” 两辆g65,三把台机式机关枪,两把□□,各种杂牌的手枪,两个马仔。 玛弗银达把玩着手里的92,枪管侧面刻着一行模糊的小字,以及一个骷髅的图案。她哼笑一声,跳上车,看着年轻的亚黑小孩。 “(缅语)几岁?” 男孩没说话,于是她换了口音:“叫什么?” “yang。” 男孩细小的声音简短的吐了个音节,听着声音还是没过变声期。 “开车。”玛弗银达看了眼挂着的金表,一边吩咐,“天黑前赶到h市,”玛弗银达转身把后背打平,从后排翻了把德式手枪,娴熟的拆解,组装,猛地上膛,枪口就这么怼在男孩太阳穴,“听清了吗?” 男孩连反应的时间都没有,咽了口口水,直愣愣的点头。 “good。”玛弗银达满意的收回枪,伸出上半身朝后面打了个响指,原地只留下一串泥星。 路程还很长,男孩车技不错,颠簸的土路开的算很平稳了。玛弗银达无聊的打开收音机,呲呲啦啦的电音勉强能够连上几个声乐台。她看了看旁边手的皮贴骨头的男孩。 “哪里人?” “西部掸邦。” 玛弗银达半瘫在座位上,脚翘在车头上。“噢。”她无聊的问,“怎么做到玛耶这里的马仔的?” “十年前打仗,村子被屠了,活着的全部收在当家手下。” 玛弗银达掏兜拿了支烟,抬手起老式打火机。“你们家就剩你了?” yang摇摇头:“后面车上的那个,是我哥哥yuen。” “咔擦”一声,好不容易被打着的火苗猛地熄灭。玛弗银达沉默的没有说话,叼着那只没点燃的烟。她不活跃的时候那双丹凤眼就会显得很冷漠,有种神明高高在上又假意慈悲的虚伪感。 “你多大?” “不知道。” “在寨子里做苦力?” “从记事开始就是了。” 看样子,也就是十二三岁。玛弗银达重新点上烟,吸了口,白雾从嘴角缓缓飘开的时候显得那张脸越发深不可测。 “以前干过运货的事吗?” “干过。” 那还好。“吸吗?” “不吸。” 悠悠扬扬的美式高音在闪着电音的收音机里传出,颇有上世纪经济上升的文化风格。玛弗银达看着天色暗沉,夕阳在左边晒得车子滚烫,她拍拍男孩,示意停车。 “下去休息。” yang迟疑的看了她一眼:“不用……不累。” “我累了。”玛弗银达打断他,“下车。” 两辆大g陆续斜插在缓坡上缓停,玛弗银达从包里摸出两块油饼,自己掰了一半,剩下的一块半扔给兄弟两人。 yuen接过饼,摁着两眼冒光的yang给玛弗银达鞠了个躬。 玛弗银达摆摆手,自己爬上斜坡的歪脖子树上,拿着没有卡的手机摆弄着什么,一边啃着油饼。 这是东南亚普遍做法的油饼,辣椒、麻油、粗盐、重口味香料在死面饼烘烤过程中涂抹上,成型的饼失去了所有水分,同时具备碳水钠等基本补给,以及提神的辣素。只是口感可想而知,像是在啃食和吞咽混着辣椒芥末、沾满沙砾的椰子树叶。 真难吃。 她忽然就想到之前和鹿璃在民宿里自己做饭的时候。兰了扰特别喜欢吃她做的胡萝卜炖牛肉,鹿璃下手阔绰,肉多菜少,她一顿经常可以吃下一锅的量。 这个念头几乎是莫名其妙被想起。 其实兰了扰不是一个挑食的人。女人靠在树干上,就着水壶里的水把难以下咽的饼吃了,手里把玩着腰间的饰品,目光变得深远,深远。 末了,玛弗银达跳下树,一巴掌呼在斗蛐蛐的yang脑袋上。 “走了。” 夜幕降临。 黑暗中,没有人类可以温和的走入。 玛弗银达让两兄弟换了一下,她坐在yuen的车上。导航到了h市市区边,玛弗银达忽然拍住他。 “右拐。” yuen很疑惑:“这不是原计划的——” “右拐。” 玛弗银达的语气在极度平静和冷的情况下是有些吓人的,与她的长相不同,单听声音,她绝不是一个“慈眉善目”的类型。那种俯视压迫却不高傲和蔑视的气场是很难后天学来,而是一种天生的能力。 yuen下意识拐了之后才看向她:“为什么?” 玛弗银达坐直,拔出腰间的92,卸开弹夹。 “因为玛耶没打算让我活着回去。”她冷笑一声,“你们也是。” “要想活命就听我的。”她从后座翻出工具箱,一巴掌捏了捏已经冒冷汗的yuen的肩膀,“开稳点。”掏出了胶带和塑料膜,想了想又从包里翻出了一盒口香糖。 玛弗银达一口气倒了半瓶口香糖进嘴里,一边嚼着,用小刀割开塑料膜。 “下一个国道岔口左边,上桥。” yuen没有她那么冷静,双手攥着方向盘,一边开车,目光急切关注着后面跟着的yang的情况:“我们要干什么!?” 玛弗银达把嘴里嚼好的口香糖吐出来,在枪口末端周围黏一层,隔一层塑料膜,一层胶带缠紧,反复几次,92的枪口几乎被包成不认识的样子。 做完一切,玛弗银达满意的笑了,朝着窗外猛地开了一枪。 “!!”yuen吓得大g都抖了一下。 然而寂静的国道上并没有传来令人心跳骤停的枪声。 yuen大口喘着气,“怎么回事?”他破了音,没有劫后余生的庆幸,“怎么回事?!” 玛弗银达爽朗的笑声代表了一切。“自制消音器!”她颇为炫耀的晃晃手里的杰作,显摆般的,“你跟你弟弟运货这么多年,没见过吧。” 没有。yuen虽然已经干了很多年,但是从来没有被委派过这么重要的任务。 “上高架,然后直行。”此时已经完全偏离导航的规划路线,玛弗银达只是很沉静的指挥,“让你弟弟跟着就好。速度加到110,”她看了眼金表,“我们快没时间了。” 气氛瞬间变得压抑。一时间yuen不知道怎么去形容此时的人。他斗胆斜眼去瞥这个女人,他不认识这个她,但是认识“玛弗银达”。 “……” yuen下颌紧绷,双手抓着方向盘,欲言又止的企图开口询问:“您……呃。” “叫我玛弗就行。” “apuca(女性长辈尊称),您真的……真的杀死过人脸猫吗?” 玛弗银达没想到他会问这个,愣了一下,随即笑了。“有啊,”她自豪的树出两只手指,“还是两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