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孩颤颤巍巍的关了监控。 没了监视,兰了扰很遵守诺言的收了刀,扶住自己的腰。女孩正要跑开,转身就发现这个女人不再挟持自己的原因:黑色的冲锋上衣面料在灯下仔细辨别出了血渍。 “?!!” “嘘,”兰了扰食指砥柱唇,嘴角还扯出一抹渗人的笑,“想要命就别喊。” 女孩捂住嘴,惊恐的点点头。 “有急救用品吗?” 兰了扰靠着休息区的墙,一手把止血捂住的伤口放开,鲜血瞬间涌出来,浓郁的血味在店里炸开。 小姑娘把医疗包扔给她,然后跟兔子似的躲回前台,胆怯的观察这个顾客。 兰了扰瞥了眼没有闪红点的监控头,低头直接脱掉上衣。 实在是艳遇姿色,连刚刚才被威胁的女孩也忍不住偷摸看看符合黄金分割比例的身材和肌肉不夸张但是富有力量的薄肌线条。 但在她看清这个女人的背的时候,她瞬间不好了。 她是黑丨社会!? 整个后背布满了吓人的疤痕,把皮肤团皱成丑陋的碎纸一样的模样。 正中间沿着脊柱,分别纹着五条经文、五佛运财符、八方转运轮。右肩胛骨上是一把滴血的匕首,下面纹着一小行西语“fortisfortunaadiuvat”。右肋骨处纹着一颗希腊画风的猫头鹰,脚下踩着一个祈祷之手的图案。左肋骨是一个埃及风格的神像奈芙蒂斯,隐隐在裤腰下的是日式般若。 看得出这些纹身已经很有年份,有些甚至褪色模糊。 不过最惹眼得莫过于左肩胛骨上的图案,那是一团中式云纹和凤纹组合的八卦阵,中间压着一朵补过色的玉兰花。 服务员缩起脑袋,哭都不敢哭。 远处的兰了扰一屁股坐下,低头查看自己的伤口。 左下腹刀伤,切口垂直,长约8公分,深度约三指,刀口锋利整齐,莫约平时用的水果刀的效果。看得出对手功夫不浅,老成也有经验。 “嘶……” 碘伏被泼上去,褐黄和血红色染在一块。兰了扰痛的痉挛的手抓起止血棉摁在伤口上,抬起满是冷汗的头,冷冷的看向柜台,语气完全如上位者的命令。 “去给我拿止血剂和镇痛药。” 小姑娘闻言,拿着药哆嗦着爬出柜子,距离兰了扰两米开外,把药滚了过去。 兰了扰半躺着把粉剂洒在腹部,痛的下腹六块腹肌绷直显现,额头青筋暴起,冷汗“唰”的下来。她本人只是闷哼一声,吐出一口气,硬是把疼痛的叫声憋回去。 纱布绷直缠住伤口,兰了扰露出的人鱼线陡然放松,瘫软在椅子上,缓了好几秒才重新抬起头。 简单的把药包收拾还给员工,她恢复了原来的神色,除了脸色有些看不出来的失血苍白。 “我猜下午那群人跟你说了一句话。” 服务员尽量把自己缩在角落,瞳孔地震的盯着兰了扰。 “把他们来过的事情烂在肚子里,烂的一干二净。”兰了扰的语气冷淡而疏离,“这句话,我也同样告诫你。” 小姑娘下颌打战,痉挛般的点头。 “至于后果,我和他们告诫你的一样。” 店里恢复平静,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年轻的员工坐在椅子上,如劫后余生一样喘着大气,看着那药包,和半碗早冷了的关东煮。 “久等了。” 鹿璃没有回车上坐着,靠在车后备箱上,单腿支着,右手点着烟,有些发呆。路灯兀立着,天全黑了。她回头,看见兰了扰笑着走过来,很自然的拍拍自己的肩膀。 “想什么呢,这么出神。” 鹿璃条件反射的把肩膀往旁边撇了撇。这一细微的动作被兰了扰察觉,她的怔愣只一瞬间,就接受了鹿璃别扭的疏离。 “今晚还赶路吗?”兰了扰问,昼夜温差大,她裹紧黑色运动服外套。 “我开车。”鹿璃没有看她,一面说着转身,“你睡一会儿。” 车上,安静的有些压抑。 鹿璃本来就不爱说话,兰了扰似乎很累,上了车就真的开始闭目养神,双手抱臂,歪着头侧脸睡着。 黑夜是自然界带给人类的恐惧。它无意识的唤醒远古时期人们生存的胆战心惊,以及神经的紧绷。白天的景色在夜里不算美丽,更多的是惊心动魄的昏沉,也披上暗夜的神秘。 但是星空很美。g318一路向西,再由g219沿着西南的边境线的走向一路驶去,未被大量开发的地区就越发的富有自然的魅力。 鹿璃一手把着方向盘,远望前方黑暗与灿烂星空相接,下意识的偏头看看旁边的人。 似乎是睡着了,但是睡的不深。鹿璃想,分了个神伸手去拉她身上披着的冲锋衣。 手还没有碰到衣袖,几乎快的无法反应,鹿璃就被攥住了手腕。那钳制她的手扣的死紧,那是一种本能性的防御,在本体意识还没有恢复之前的判断。 鹿璃被掐的皱了眉,尝试着收回手。 “……唔。”兰了扰松开她,揉揉眼睛,带着粘糊的鼻音,“怎么了?” “衣服掉了。”鹿璃的声音很硬,又别扭的咳了一声,“给你盖一下。” 兰了扰坐起来,看了眼时间:“开了这么久?” “不久,你睡得本身就短。”鹿璃稍稍换了个姿势,“不再睡会儿?” “不了,睡多了头疼。” “你睡的也不多。”鹿璃说,“睡的这么浅,还这么有防范意识。” 兰了扰看了她一眼,没有接话,只是轻轻的笑了笑,“又怀疑了?无所谓,我都被你意丨淫了多少遍了,还怕这一次?” 鹿璃被她空口上来开腔搞得十分语塞又别扭,啧了一声,回头又觉得这么窝囊的被打败太不是事儿,正要笨拙的回怼,就被她打断。 “嘘。” 兰了扰一手忽然抓住她的右大臂,那一声简短的声音却带着凌厉的命令感。鹿璃一瞬间有些错觉,最为一个军人多年来对“哨令”的反应让她感到这个女人的另一层魅力。 上位者。 “嗯?” “后面。” 兰了扰的声音变了,眼神里没了平时的玩笑,声音轻而快:“后视镜。” 鹿璃抬眼,看见后方漆黑中隐约的车型轮廓。 她第六感泛起不安,眉尖微蹙。 是的,她能明白兰了扰的意思。这么晚的了,鹿璃看了眼导航,两人已经在理塘和巴塘的边界。 “……有可能是通行驴友么?”鹿璃虽然这么问,语气却沉下来,同时抬手调整后视镜去看。 “凌晨的理塘,马上从g318转到g219,这辆银黑色悍马一直跟我们保持着三个车位的距离。”兰了扰侧身看着右侧后视镜,但是依旧带着黑色幽默的调侃,“你觉得呢?” 鹿璃没说话,默默提高车速。 眼见着身后的车逐渐没了踪影,心却没放下。没过几秒,悍马的车头隐约再次显露。 果然! 鹿璃低声骂了一句,可身后的车似乎看出自己被注意上来,干脆一脚油门从后右方追上来,一不留神二车并驱! 悍马没有停下的意思,一边加油一边欲要别车。鹿璃咬紧下颌,双手把盘缓缓踩下油门,大g和悍马较劲的互不相让。 鹿璃看了眼导航,这一段漫长的道路上没有监控,她狠狠吐气,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坐好了!” 兰了扰猛地抓住车上把手,下一秒,大g车头猛地一拐,强大的惯性几乎把人要甩出去! 悍马没有想到大g的车主如此硬刚,被迫调转车头避免碰撞;鹿璃沉着应对,车子在柏油路面上飒爽而凌逸的做了个180度漂移。 然而悍马并没有见好就收的意思。在两车面对面并驱时,大灯照在双方车头,鹿璃压下眉眼,就看着对面再次加速冲上来。 “靠!” 她暗骂一声,刹车和油门切换,左撤换切,和悍马几乎擦着车身而过——把车头调转回原方向。 这一出车秀下来,悍马如愿比她们超出车身,也没有迟疑,前车轮刹车打横过来,以车身强行的拦住大g。 鹿璃瞬间肌肉紧绷,却被旁边的人扶住。 她回头看兰了扰。兰了扰的脸被车灯下的暗光照的有些冰冷,眼睑微垂,“没事。” 两车这么静默的相对。 兰了扰果断解了安全带,在拉门把手的时候被鹿璃拽住:“不。” 鹿璃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头脑一热的拽住她,或许是苍茫大地间同类的吊桥反应,或许是别的,她似乎对这个陌生人过于的关切和信任。 兰了扰看她,海青色的眼眸还是很亮,眼尾上翘,反手握住鹿璃的手腕,指尖微凉,轻轻的、不容强迫的掰开她,重复道:“没事。” 为什么松手呢,鹿璃想。 兰了扰的承诺过于有力量。 上一次她感受到这么有力量的话语,还是五年前那场雪崩之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