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德昌的脸色唰的就白了。 官啸笃定道:“你跟着她的车不是因为想谈项目,是怕她去找董事会揭发你!” “不是……我只是想拦住她……” “那你踩刹车了吗?你按喇叭了吗?难道不是她加速,你也跟着加速吗!?” 孟德昌哑口无言。 “都是你害的。” 官啸的手不知何时紧紧攥成了拳,用力到指节泛白。 孟德昌闭上眼等着那一拳落下来,等待这个骄纵冲动的青年发泄怒火,等一切结束,应该就能放他走了。 但预想中的痛感迟迟没有到来,他居然听到官啸笑了一声:“孟德昌,你抬头看看。” 孟德昌睁开眼,抬起头——头顶上,赫然是一根锈迹斑斑的钢筋,被绳子吊着悬在半空,绳子的另一端则系在粗壮的柱子上。 而官啸走到了几步之外,那柱子旁边,手里握着一把小刀,刀刃贴着绳子。 “只要我割断这根绳子,你就会被砸成肉泥。” 孟德昌脸色顿时惨白如纸:“官少,你听我说……” 官啸手腕用力,刀刃在绳子上划出一道道痕迹,纤维一根根断开。 “官少!官啸!别——” 官啸却像什么也没听到。 他他脑子,里全是母亲的脸,她抱着他说“你要保护好爸爸”,在雨夜高速上终回头看的那惊恐万状的一眼。 “官啸。” 一道低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官啸手上动作一停,转过头。 霍雪因不知道什么时候来的。他脸色不太好,眼底的青黑更深了一些,头发凌乱散了几根在额前。 他慢慢走过来,走到官啸面前,伸出手,却没有抢那把刀,反而是把手指覆在官啸握刀的手背上。 官啸抿紧了嘴唇,霍雪因肯定是通过车子的定位加上信息素找过来的,目的就是为了阻止他冲动,把自己推向无法回头的深渊。 但霍雪因没说他一句不是,神情更是堪称温柔。 “官啸,我可以亲手给你递刀。”霍雪因顿了顿,“但你可以站在我身后,看我碾碎他们,而不用弄脏自己的手。” 官啸愣住了,看着那双灰蓝色的眼睛。 “如果你确定要这么做,那就不要害怕,更不要抖。”霍雪因说,“你要让他知道,你不是来拷问的,你是来审判的。” 听到这些,孟德昌已经吓得的脸上完全没有血色了。 官啸看着霍雪因,很久,突然松开手,刀掉在地上,发出一声脆响。 “……不要。” 霍雪因这才勾唇一笑,把他揽进怀里,手指插进他金发里,轻轻按揉:“好孩子。” 两小时后,警车来了,把独自一人被留在工厂里的孟德昌带走。警方问起事情的始末,孟德昌嘴唇哆嗦着,硬是一个字都不敢多说。 远处的迈巴赫里,官啸坐在副驾驶,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早就不抖了,但他的心里却全是茫然。 “挪用公款的事,已经够孟德昌进去蹲好几年了。”霍雪因的声音传来。 “我不知道……没有恨的日子要怎么过。”官啸喃喃自语。 “你自由了。”霍雪因淡淡道,“从今天起,你不用再恨任何人了。” 官啸偏过头,看到天边扯着一抹沉郁的暗红残霞,霍雪因逆着光,的声音更轻了些。 “恨能撑着你走很远。但你没必要一直这样。你可以停下来。不用再逃,不用再硬撑。” 霍雪因说完就把脸转了回去,直视前方,握住方向盘开始倒车。那双灰蓝眼睛里映着暗红色晚霞,一片暖融,仿佛冬夜壁炉里的炭火。 过了很久,官啸才慢慢收回目光。 又隔了半晌,他冷不丁地问:“霍雪因,这是表白么?” 还是这样直白,不带半点迂回,像他这个人一样,横冲直撞,却偏偏,最戳人心。 霍雪因沉默了许久,等车子开上高速,才抛回来语焉不详的一句:“你可以按你喜欢的方式解读。” 他语气淡淡,但掌控姿态始终未变,不交出主动权,又留足了余地。 他向来强势,从不示弱,更不会把心底翻涌的情绪直白摊在明面上。 承认动心,承认自己被另一个人牵动心绪、左右思考,心心念念记挂着对方,甚至做出不理智的行为……于他而言,无疑是一种认输,是彻头彻尾的低头。 电话普雷 车子驶到别墅门口,官啸跳下车,回头一看,霍雪因却握着方向盘没动。 官啸皱了皱眉:“你要去哪?” “之前说过,易感期。” “你不是标记了我吗?到底为什么还要自己扛?”官啸不解。 霍雪因半张脸落在车里的阴影中,灰蓝色的眼睛像蒙着一层雾霭:“你不会想知道为什么的。” 丢下语焉不详的一句,就开车走了。 一个人留守别墅的官啸本就心情不佳,第二天一早,官誉升还打电话来吵他:“啸儿,今天有空吗?回家吃顿饭吧。” 官啸抿抿唇,没说好或者不好,挂了电话,先补了个回笼觉。 将近十二点的时候,他回到官家的别墅。 玄关多了一双浅驼色女鞋,鞋柜上多了盆修剪整齐的绿萝,茶几上摆着切好的水果,处处都是有人照料的的生活气息。 厨房的方向传来锅铲翻炒的声音,还有女人低低的说话声。 林文蕙端着菜出来时,看见他不由愣了一下:“官啸……你回来了?”她把菜放在桌上,小心翼翼地给他倒了杯茶推过来,“来,先喝点水。” 桌上摆了四菜一汤,林文蕙坐在对面,小心翼翼观察着官啸的反应,找到机会,立刻夹了块排骨放进他碗里:“尝尝看,你爸说你最爱吃糖醋排骨,就是不知道阿姨烧的合不合你口味。” 官啸低头看着那块排骨,好半天才送进嘴里,勉为其难地嚼了嚼,又把了几口饭,便放下筷子。 “我吃饱了,先回房间了。” 房间里床上用品是新换的,干干净净,一尘不染。窗帘敞开,阳光把地板晒得发暖。墙上挂着他妈的遗照,眉眼温柔,笑盈盈地注视着他。 他看了一会儿,开始收拾东西,遗照取下来,书一本一本码进箱子,他妈的设计草图一张一张叠好…… “啸儿。”身后传来官誉升的声音,“你……干嘛呢?” “收拾点东西,去霍雪因那边。”官啸头也不回。 等他收拾完了,才发现官誉升依然站在门口,脸色不太好,嘴唇也有点发干,舔了舔嘴唇,像是下定了决心,对他道:“啸儿,过来一下吧,爸有东西给你看。” 书房里,他从最底层抽屉翻出一个旧牛皮纸信封,角落里圆珠笔写着日期,正是十年前。 官啸瞳孔微微一缩。 官誉升叹息着道:“你妈出事那天……车上的行车记录仪。我留了十年,一直不敢告诉你。”他把信封放在桌上,手指按着边角很久也没放开,“但你现在长大了,也可以让你知道了。” 信封里面是一张储存卡,官啸把他插进电脑,只有一个视频文件。画面摇晃得很剧烈,雨刷器一下一下摆动,车里很安静,只有雨声和引擎声,直到一个女人的声音响起:“啸儿别怕,妈妈在。” 官啸呼吸一滞,不由自主攥紧了桌角。 画面里传出带着奶音的孩子的声音:“妈妈,我们去哪?” “去一个很远的地方。就我们两个,好不好?” 车开得更快了,后面的车灯越来越近,越来越亮。母亲的声音又响了起来,但这次不是在和他说话,而是近乎痴狂的呢喃:“别跟着我……别跟着我……” 油门踩得越来越深,直到前面出现一辆货车,尾灯闪起时已近在眼前,她猛打方向盘,车轮打滑,发出刺耳的声音。然后画面旋转,雨声风声,伴随着金属碰撞扭曲的巨响—— 画面黑了。 官啸站在电脑前,一动不动。 官誉升在他身后沉默了很久,才开口:“你妈那段时间状态很不好。焦虑症,还有被害妄想。她觉得有人要害你,害我,害这个家。我跟她说那是病,得治,她不听。她觉得所有人都想害她,连医生都不信。” 他又从抽屉里翻出一沓病历本,诊断书、处方单、心理评估量表,密密麻麻。 “她不肯住院,说那是要把她关起来。”官誉升说,“但她对你的爱都是真的,啸儿。她只是病了。” 官啸把病历本放回桌上,转过身,就见书房门开着一条缝,门缝外面人影一闪而过。 他快步过去拉开门。 林文蕙还没来得及躲,看见官啸出来,整个人都吓得抖了一下,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 官啸眼帘微垂,落到她攥着衣摆的手上——无名指一枚崭新的钻戒。他看了很久,林文蕙忍不住把另一只手抬起来,本能地护在小腹前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