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子里很安静。风从薰衣草田那边吹过来,把老梧桐的叶子吹得沙沙响。 夏启玥合上那个小本子,退后一步,朝旁边那个穿着深色西装的男人点了一下头。那个男人是镇上教堂的牧师,五十多岁,头发花白,戴着银框眼镜,手里拿着一本皮质封面的册子。他翻开册子,用法语念了一段,然后切换成英语,最后用带着浓重口音的普通话念出了那句关键的话。沈故谦听不太懂法语,英语也只听懂了个大概,但那个牧师念到最后一句话的时候她听懂了。那句话是问她们愿不愿意。 钱誓先开口了。她看着沈故谦的眼睛,开口了,声音不大但很稳:“我愿意。” 沈故谦看着她。那张被梧桐叶缝里漏下来的阳光照得柔和而清晰的脸,那双正在被什么东西浸透了的眼睛,那个从嘴角漫到眼底的、很大的弧度。她想起北城大学浴室换衣间里那个被水汽模糊的侧脸,想起小吃街上那碗坨了的云吞面,想起湘菜馆里那句“钢铁直女”和那个被拉黑的红色感叹号。她想起她们在北城出租屋里挤过的那张一米五的床,想起钱誓凌晨三点在她额头上落下的那个吻,想起钱誓消失八年之后在电话里说的那句“见一面吧,阿谦”。她想起icu里那半个月,想起那把折叠椅和钱誓手上那些管子,想起钱誓醒过来放并排站着鼓掌,程绯的嘴角弯着一个很浅的弧度。 那个吻持续了大概五六秒。分开的时候两个人的嘴唇上沾着对方的口红,钱誓的嘴角有一小片被蹭出来的淡红色痕迹,沈故谦的唇色比之前更深了一些。两个人面对面站着,额头抵着额头,鼻尖碰着鼻尖,呼吸缠在一起。周围那些掌声和口哨声还在响,但沈故谦已经听不太清了。她闭着眼,感觉到钱誓的手从下面伸过来扣住了她的手指。那只手很暖,掌心有些潮,指节收得很紧。她把那只手反扣住了。 下场的时候钱誓拉着沈故谦的手往屋里走,步子比平时快了一些。沈故谦跟在她旁边,感觉到钱誓的手指在她掌心里收得很紧,像是在拽着什么东西往一个方向拖。两个人穿过院子,推开那扇深蓝色的木门,走进客厅。钱誓反手把门关上,然后把沈故谦抵在门板上,低头就要吻下来。沈故谦偏了一下头,用手背挡住了她的嘴。 “你急什么。”沈故谦说。 钱誓被她挡着,嘴唇贴在她手背上,含混地嘟囔了一句什么。沈故谦把手收回来,看着她那张被什么东西染得微微泛红的脸和那双正在被压着的眼睛,嘴角弯了一下。她还没来得及开口,客厅的门被从外面推开了。夏启玥站在门口,一只手撑着门框,另一只手举着那个小本子,脸上带着一种“我可算逮到你们了”的表情。 “唉唉唉,这么急干嘛?”夏启玥的嗓门很大,大到院子里那些还没散开的宾客都能听见,“还没做小游戏呢!” 客厅里安静了一拍。钱誓转过头看着夏启玥那张理直气壮的脸,耳根从底往上烧了一层。沈故谦靠在门板上,看着钱誓那个正在从耳根往颧骨蔓延的红色,嘴角那个弧度往上弯了一截。院子外面传来一阵哄笑,有人在喊“对,做游戏”,有人在喊“别急着入洞房”。钱誓把额头抵在沈故谦的肩膀上,闷了两秒,然后直起身来,深吸了一口气,拉着沈故谦的手往院子里走。 游戏是夏启玥提前设计好的。 婚礼结束之后宾客们在院子里又待了一会儿才陆续散了。常捷玫和晁悦帮着收拾了椅子上的绸带和干薰衣草,小周默默把草坪上那些被踩歪的草茎扶了扶,刘郄彦在厨房里把最后一批咖啡杯洗完晾在了架子上。